从选料,到削篾,到编织,再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标上一个“看”字。
他盯着那张图,站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二狗跟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叠退货单。
“村委刚统计完。”他把单子放在桌上,“这半个月,退回来的货,总值三万七千多。合作社账上,只剩八百块。”
罗令点点头,没看账单。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台旧摄像机上——是赵晓曼上个月送来的,说是可以拍视频到网上。
他走过去,打开开关。
红灯亮了。
机器嗡了一声,镜头缓缓对准他。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镜头前,把手里的竹篮举了起来。
三秒后,他关掉摄像机。
“明天开始,每天拍一段。”他说,“不讲道理,只讲故事。”
王二狗愣住:“讲什么故事?”
“讲竹子怎么长,怎么劈,怎么编。”罗令把摄像机抱起来,擦掉上面的灰,“讲一个竹篮,要等多少个晴天,才能晒干定型。”
“可……人家看这个干嘛?”
“看的人多了,就会有人问:为什么机器做的,不能用三年?”
王二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罗令把摄像机放在桌上,打开后盖检查电池。
“他们用低价砸市场,我们就用时间换人心。”
“可时间……咱们等得起吗?”
罗令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你说,一个竹匠,一辈子能编多少只篮子?”
王二狗摇头。
“五百只,顶天了。”罗令说,“可每一只,都是他亲手量过、试过、修过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合上后盖,手指在开关上停了两秒。
“他们用机器一天能出五千只,可他们不知道竹子什么时候该弯,什么时候该挺。”
他按下开机键。
红灯再次亮起。
“我们就让看的人知道,什么叫‘知道’。”
下午,罗令带着摄像机去了竹坊。
王伯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旧卡尺,量着一段新削的竹篾。他抬头看见罗令,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篾条递过去。
罗令接过,对着光看了看。竹色清亮,厚度均匀,边缘带着手工削出的微弧。
“这是准备做样品的?”他问。
王伯点头:“你说的那个可拆结构,我昨晚又试了试。加了一道暗扣,更稳。”
罗令把篾条放进摄像机镜头前,轻轻转动。
“王伯,您说,咱们做竹器,最怕什么?”
老人皱眉:“怕竹子没性子,也怕人没耐心。”
“那机器呢?”
“机器?”王伯冷笑一声,“它什么都不怕。它也不懂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