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紧,文化站的灯灭了大半。罗令没回屋,坐在窗边的木凳上,手里捏着那枚残玉。白天的事还没散尽,他总觉得有根线没断,轻轻一扯,就会带出更深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县文旅局的通知还在,合作方名单里那个名字像钉子扎在纸上。赵德柱没露面,可他的影子已经顺着这条路爬进了村子。
外头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很轻,像是故意放慢了。罗令没抬头,耳朵却竖了起来。这时间,不该有车进村。巡逻队早收了岗,王二狗也回了公告栏旁的小屋,只留一盏灯亮着。
他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两秒,然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旧校服披上。衣服宽大,领口磨得白,穿在身上不显眼。他顺手抓起角落的工具包,像是要去校舍查漏雨的屋顶。
门开了一条缝,风钻进来,带着山夜里特有的凉意。他走出去,脚步放得极轻,沿着墙根绕到后坡的小路。那里地势高,能看清村口那片空地。
车就停在老槐树对面,一辆黑色商务车,没有挂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车尾微微下沉,说明有人在车上。车灯熄着,可引擎还在低响,像是随时准备走。
罗令蹲在坡边的矮墙后,屏住呼吸。他闭上眼,手指攥紧残玉,心神一点点沉下去。凉意从掌心蔓延上来,眼前骤然一暗,接着浮现出俯视的视角——他“看”到了那辆车,像从天上往下照。
车门开了条缝,一个人探头四顾,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另一个人坐在驾驶座,正翻着一本相册。画面一闪,罗令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是村东那片清代民居,墙皮剥落的特写,房梁的雕花,还有门槛上的刻痕。镜头停在一张标注图上,写着“结构隐患点”。
接着,一个声音传进梦里“赵总交代,重点拍这几栋,尤其是带家训刻字的那根梁。”
话音落下,梦境开始模糊。罗令猛地睁眼,冷汗贴着后背滑了一道。他没动,等心跳稳下来,才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台旧相机——是之前修设备时留下的零件组装的,只能拍轮廓,但够用了。
他对着村口的方向按了两下快门。镜头里,车影模糊,但车身左侧有一道明显的划痕,从车门延伸到后轮拱。车牌被一块黑布遮着,布角用夹子固定,随风轻轻晃。
拍完,他把相机塞回包里,原路退回文化站。王二狗的小屋还亮着灯,他没过去,只在窗下停了停,听见里头有翻身的动静。
回到房间,他把工具包放下,从抽屉取出一个硬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
“时间晚十一点十七分。
地点村口空地,老槐树对侧。
车辆黑色商务车,无牌,左侧有划痕,遮牌布用夹子固定。
人员两人,携带建筑图册与拍摄资料,提及‘赵总’‘重点拆除目标’。
结论赵系人员实地侦察,目的明确,尚未接触村民。”
他在最后画了个圈,写上三个字“静观。”
纸页翻动时,碰到了抽屉深处那个信封。他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外部合作风险预案”。他没打开,只是用笔在背面添了一行小字“增加监控部署项。”
第二天一早,王二狗在公告栏前扫地,看见罗令从文化站出来,手里拎着个铁盒。
“昨儿半夜有车?”王二狗直起腰,扫帚靠在肩上。
罗令点头,“你没听见?”
“听见了,以为是巡逻队收工。”
“不是。”罗令把相机递过去,“拍了两张,不清楚,但能认出车。”
王二狗接过相机,眯眼看了看,“这车我见过,前年在镇上见过一回,停在赵德柱的茶楼门口。”
“那就对了。”罗令低声说,“他们来摸底的。”
王二狗眼神一沉,“要不我带人守一晚?”
“不急。”罗令摇头,“他们现在只是看,还没动手。我们一动,反倒打草惊蛇。”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些电线、传感器和电池。“这是之前那批设备的零件,我试着改了个红外感应器,晚上通上电,能记下有没有人靠近村口。”
“能用?”
“试试。”罗令说,“你今天帮我把线布到老槐树那边,借口说是测试新设备,别让人起疑。”
王二狗点头,把相机还回去,“要不要跟赵晓曼说一声?她那边有登记表。”
“先不报。”罗令合上铁盒,“等我们确认他们再来,再走流程。现在消息一放出去,他们换个车、换个人,咱们反而被动。”
王二狗没再问,扛着扫帚走了。罗令回到屋里,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加了个新标题“赵家动向记录表”。下面列了几项已知关联人员、车辆特征、可能目标、行动规律。
他停笔想了想,又在最底下写了一行“策略只录不扰,暂不反击。”
天快亮时,他趴在窗边再次望出去。那辆车还在,但引擎已经熄了。车里没人,门锁着,像是暂时停放。
他刚要拉上窗帘,忽然看见车门动了一下。接着,驾驶座的人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塑料袋,像是刚去买了早饭。他绕到车尾,弯腰检查了下遮牌布,确认夹子没松。
罗令静静看着,手指搭在窗框上。他摸到口袋里的报警哨,只要一吹,王二狗就能赶来。可他没掏出来。
那人吃完饭,擦了擦嘴,坐进车里,引擎重新启动。车灯亮起,缓缓调头,往村外开去。
罗令站在窗后,一直等到车影消失在弯道尽头。他低头看了看表,六点二十三分。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昨夜记录的末尾添了一句“撤离时间六点二十二分,行动结束。未接触村民,未留下痕迹。确认为侦察性质。”
他合上本子,走到桌前,把残玉放进贴身的布袋里。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照在文化站的牌子上。
他坐下,提笔在日记本上写“他们要拍,就让他们拍。真迹不在墙上,在人心。”
写完,他合上本子,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残玉贴在胸口,微微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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