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令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手指在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还停在最后一帧画面上——陈广生和赵崇俨在粮仓外握手,阳光斜照在车门上,牌照模糊,但工具箱上的字清晰可辨“华艺认证·粤南分部”。他没关电脑,也没动椅子,只是把残玉从脖子上取下,放在键盘旁边。
赵晓曼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没说话,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一页,指着一行字“转账的账户,查到了三层中转。最后进了一个叫‘文脉传承基金会’的公司,注册地在郊区工业园,实际地址是间废弃仓库。”
罗令点头,把残玉握进掌心。他闭了会眼,呼吸放慢,意识沉下去。梦里的图景没全来,只有一行刻在石板上的古文闪了一下——“伪契三重,影照千户”。他睁开眼,低声说“不是单干的。是个网。”
赵晓曼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手腕上的玉镯碰了下桌角,出轻微一响。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另一页“我查了最近三年的新闻,六个省都有‘非遗成班’,的证书模板一模一样。落款写着‘中华传统技艺评定委员会’,可民政系统里根本没这个机构。”
罗令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伸手把电脑屏幕转向她“蓝布衫上的徽记,和工具箱上的一致。粤南分部?这牌子铺得不小。”
“问题是,”赵晓曼说,“官网是临时搭的,域名注册才两个月,服务器跳转三次,最后停在境外。他们知道防查。”
罗令没接话。他把残玉贴在照片上,再次闭眼。这次梦里什么都没出现。他睁开眼,把玉挂回脖子,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名字赵崇俨、陈广生、文脉基金会。
“他们要的不是钱。”他说。
“是什么?”
“控制。”罗令指了下本子,“证,就能定谁是‘传承人’。定了传承人,就能拿补贴,进项目,甚至改地方志。一块石头,谁说了算,就成了谁的根。”
赵晓曼沉默了几秒,把笔记本合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急。”罗令说,“现在动,他们就把东西藏了。得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原地。”
他起身走到墙边,从工具箱底层拿出一个旧u盘,插进电脑。这是他早年做田野调查时用的,系统干净,没连过外网。他把李二狗给的文件全部复制进去,加密,再把原文件从电脑里彻底删除。
“你刚才说,基金会注册地是空壳?”他问。
“对。门牌号是真的,但房子早就拆了。”
“那就有人在用假地址注册公司。”罗令站起身,“这种事,得有内线。”
赵晓曼看着他“你是说,不止是赵崇俨一个人?”
“他出面,有人出证,还有人批条子。”罗令说,“一个环节断了,整个链子还在。我们得把环扣找出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外头天色阴着,风从山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他看了眼远处的老匠坊,王二狗正蹲在门口修工具车。
“叫王二狗进来。”他说,“还有李二狗。”
王二狗来得快,裤腿上还沾着泥。李二狗晚到几分钟,手里提着布包,进门后站在门边,没坐。
罗令把电脑转过去,让他们看那张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王二狗凑近看了看“没见过。但那车,前两天来过隔壁村。说是来搞‘文化认证’的,给几个老人了证书,每人交八百。”
李二狗开口“他们说是省里派的,有正式文件。村里还摆了横幅。”
“证书呢?”罗令问。
“有的贴墙上,有的烧了。”王二狗说,“有个老木匠,拿到证当天就撕了,说‘老子干了一辈子,轮不到一张纸认’。”
罗令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从今天起,咱们成立一个小组,名字不重要,任务就一个——查清楚这些‘认证’是从哪来的,去了哪,谁在办,谁在交钱。”
“叫啥组?”王二狗问。
“就叫‘查证组’。”罗令说,“你俩带头。我去别的村走走,看看有没有人留了原始材料。”
“要是他们问呢?”李二狗说,“问我们为啥查?”
“就说,”罗令看着他,“我们在选真正的传承人。要报材料,得先验真伪。”
李二狗懂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罗令从本子上撕下一页,写了几行字,递给李二狗,“你去个帖。就说你之前拍的视频是受人指使,现在想弥补。提一句‘有人用假认证骗补贴’,但别点名,也别提赵崇俨。”
“哪?”李二狗问。
“哪个平台都行,越多人看到越好。”罗令说,“语气要像后悔,但别太狠。让他们觉得,你只是个被利用的小角色。”
李二狗接过纸条,折好塞进衣兜。
“别用你常用账号。”罗令补充,“新注册一个,不留实名信息。”
王二狗咧嘴笑了“你还懂这个?”
“以前做调查,学过。”罗令说,“痕迹越少,走得越远。”
赵晓曼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我来整理所有已知信息。证书模板、转账路径、机构名称、时间线。做成一份档案,不公开,只内部用。”
罗令点头“存你那,密码只有我们四个知道。”
“要是他们现我们在查呢?”王二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