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靠什么?”赵崇俨走近一步,“靠你夜里做的梦?还是靠村民跪着求传承?”
他扫了眼直播镜头“时代变了。没有标准化,就没有产业化。没有证书,谁信你是大师?”
“信不信,不重要。”罗令走到刻章机前,拿起那枚刚做好的钢印,“重要的是,这章刻的是真东西,还是假名字。”
他举起章,对准镜头。
“三百年前,我罗家先祖在梯田边刻防伪纹,防的是冒名顶替的商贩。今天你们刻这枚章,防的是什么?防的是没人信你们卖的是假货。”
弹幕炸了
“人赃并获!”
“这章我见过!卖八千一把木梳!”
“他们班的证,考完就删群!”
赵崇俨脸色没变。
“你们懂什么?”他说,“没有我们,这些手艺早就烂在山里了。我们是给他们出路。”
“出路不是造假。”赵晓曼打开平板,调出一段视频。
是昨晚的直播回放——陈伯把戒尺塞进小张手里,说“从现在起,你是罗家门下徒。”
画面里,小张跪在地上,眼泪砸在戒尺上。
“真正的传承。”赵晓曼说,“是教人磨刀,不是证。”
赵崇俨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可笑。”他合上折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守住?守得住一时,守不住百年。人心变了,规矩就该变。”
“规矩可以变。”罗令把钢印放回台面,“但根不能换。”
他转向直播镜头“证书能印,心印不了。你们能伪造章,伪造不了那块木头上的心。”
弹幕刷成一片
“看哭了。”
“我爸是瓦匠,工具箱锁在柜子里十年了。”
“我们村老篾匠,去年走了,没人会编六角篮。”
“这才是真的非遗!”
赵崇俨没再说话。他看了眼刻章机,又看了眼直播画面,忽然笑了。
“好。”他说,“你们赢了这一局。”
他转身要走。
罗令开口“你还会再来。”
赵崇俨停下。
“当然。”他说,“只要还有人信证书比手艺重要,我就不会停。”
他走出门,背影消失在铁门拐角。
仓库里安静下来。赵晓曼关掉直播,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
“等稽查队来收证。”罗令说,“证据要交上去。”
王二狗从后仓绕回来“电断了十分钟,够他们拍完了吧?”
没人答。
罗令站在工作台前,手又摸到残玉。它还在烫,但比刚才弱了。
他低头看那枚未完成的钢印,突然现模具边缘有一道划痕——像被人用刀刻过,很浅,但形状熟悉。
他凑近。
是“回锋三转”的起刀痕。
这模具,是按真匠人刻的样做的。
难怪梦里赵崇俨亲自校对。
他没说话,把钢印轻轻放回台面。
赵晓曼收拾设备,王二狗拆三脚架。门外阳光斜照进来,照在一堆未印完的证书上,烫金的“非遗”两个字反着光。
罗令最后看了眼刻章机。
机器还开着,红灯一闪一闪。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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