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还贴在胸口,温度没散。罗令坐在返程的面包车里,闭着眼,手搭在玉上。车颠得厉害,山道拐弯时他身子一晃,肩膀撞到车窗,可眼皮没动。
梦来了。
不是夜里,也不是静心之后。画面直接砸进脑子里——昏灯,水泥墙,铁架上堆满印了一半的证书。一个穿唐装的男人背着手站在刻章机前,低头看模板。是赵崇俨。他伸手调整钢印角度,嘴里说着什么,声音听不清,但口型分明是“编号别错。”
背景墙上挂着几块样板,“省级非遗传承人”“古法技艺大师”……罗令一眼认出,这些章,和小李包里搜出的那枚,出自同一套模板。
他睁眼,车正驶出村口。
“停车。”他说。
司机踩了刹车。王二狗在副驾回头“咋了?”
罗令掏出手机,拨通赵晓曼。
“城西老工业区,三联印刷厂后仓。”他说,“赵崇俨在那儿印假证,现在就在。”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确定?”
“我看见了。”
又一顿。
“等我。”
面包车调头开回村委会。二十分钟后,赵晓曼骑着电动车赶来,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纸。
“文化稽查临时搜查令。”她说,“只给四个小时,带直播设备。”
王二狗从后备箱翻出三脚架和补光灯“我开过货车,认得那片厂子。我先进去探路。”
罗令点头“别硬闯,断后仓电就行。”
王二狗换上脏工装,开着村里的旧货车先走。罗令和赵晓曼坐另一辆车,跟在后面。路上赵晓曼问“你是怎么知道地址的?”
“梦里有。”他说,“别问了。”
她没再说话。
三联印刷厂在城西废厂区,铁门锈迹斑斑,门口挂着“腾达文具定制”的牌子。王二狗的车停在巷口,他拎着一箱打印纸走进侧门,跟保安说了几句,笑着点头,往里走。五分钟后,后仓监控灯灭了。
罗令和赵晓曼从正门进。前台姑娘抬头“你们找谁?”
赵晓曼亮出搜查令“文化局稽查,查非法印刷。”
“啊?我们这儿合法经营……”
“搜查令上有公章。”罗令说,“不配合,算妨碍公务。”
姑娘愣住,没拦。
仓库在后院,一扇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堆满纸箱,空气里有油墨味。罗令一进去,手就摸到了玉。它又烫了。
他没停,直接往里走。赵晓曼打开直播,镜头扫过货架——一摞摞证书整整齐齐码着,封皮烫金“中国非遗保护协会认证”“传统工艺大师资格证”。翻开内页,编号段和小李那张完全一致。
“看这儿。”赵晓曼指着一处暗纹,“这个‘古’字少一横,是错版。正规机构不可能印这种低级错误。”
弹幕开始动
“这编号我见过!之前有人拿这个证卖假茶!”
“又是赵崇俨那个班?”
“报警了没?”
罗令走到工作台前。刻章机还开着,模具没卸。他伸手拿起一枚未完成的钢印,边缘刻着“青山村罗氏木雕”。
指尖刚碰上去,眼前一黑。
梦又来了。
还是那间地下室,灯更暗。赵崇俨站在台前,亲手把“罗氏梯田纹”拓在模板上,旁边助手递来一张设计图——那纹样被改成了商业1ogo,底下印着“罗氏匠造·授权使用”。
他听见赵崇俨说“真传不值钱,标准化才赚钱。”
画面碎了。
罗令松开钢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唐装,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赵崇俨。
“来得挺快。”他说,“搜查令我看了,只准查后仓,不准动前厂。”
赵晓曼把平板举起来“我们有证据,这批证书编号与非法培训班一致,涉嫌伪造国家资质文件。”
“培训班?”赵崇俨笑了,“我们是推广非遗,给民间艺人认证。你们村那个陈伯,不也刚收了个徒弟?怎么,他有证吗?”
“我们不靠证活着。”罗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