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营在城北的一片开阔地上,操场上,新兵们正在搞联欢,热闹得很。
几个兵围成一圈,中间一个瘦高个正在说相声。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军装,袖子撸得老高,手里拿着块毛巾当手绢,甩来甩去的。
他学老太太走路,弯着腰,迈着小碎步,捏着嗓子说:“我今年六十八,鬼子来了我不怕。为啥不怕?我有三个儿子,都在1o44军!”
旁边的人捧哏:“那您儿子都干啥的?”他一拍大腿:“老大开坦克,老二开飞机,老三——”他故意顿了顿,“老三在炊事班,管做饭!”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捂肚子,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一群人围成一个大圈,里头有人在唱戏,唱的是《打渔杀家》,调子跑得没边了,可唱得带劲,听得人也带劲。
更远处,一帮人在拔河,绳子两头的人龇牙咧嘴,旁边的人扯着嗓子喊加油,喊得脸红脖子粗。
热闹得很。
看见顾修远来了,一下子安静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军长来了”,新兵们齐刷刷站起来,立正敬礼。
顾修远笑着摆摆手:“都坐都坐,今天是过年,不是训练。”
新兵们放松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军长。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是顾军长?”旁边的人推他一把:“别说话!”可自己眼睛也瞪得溜圆。
顾修远走到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今天是过年,我来看望大家。没什么别的,就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训练顺利!”
新兵们鼓起掌来,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
顾修远又说:“今年是咱们1o44军成立的第一个年。你们是新兵,是咱们军的未来。好好训练,好好打仗,等打跑了鬼子,我请你们吃更好的!”
新兵们轰然笑起来,掌声更响了。有人喊:“军长,说话算数啊!”又有人喊:“军长,到时候吃啥?”顾修远笑了:“想吃什么吃什么!”
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在操场上空飘荡。
陈明志站在人群里,看着顾修远,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这个人,这个站在他们面前笑着说话的人,就是带着1o44师从淞沪一路打过来的那个人。
就是让鬼子闻风丧胆的那个人。就是在广济把第六师团打得只剩三千残兵的那个人。
现在,他就站在这里,站在他们这些新兵中间,笑着说话,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不一样。
他说“好好训练,好好打仗”,你就觉得这是对的。
他说“等打跑了鬼子”,你就觉得鬼子一定能打跑。
跟着这样的人,值了。
陈明志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旁边的白七生捅了捅他:“你干嘛呢?”
陈明志摇摇头,没说话,可嘴角翘了起来。
晚上,军营里燃起了篝火。
一堆一堆的篝火,从操场一直烧到营房门口,从营房门口一直烧到训练场边,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堂堂的。
火光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映得每个人眼里都亮晶晶的。木柴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子往天上窜,跟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唱歌,有的聊天,有的喝酒。酒是军部的,每人三两,不多,可够暖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