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除了那些挤着买票的,还有一些人,连挤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站在码头边上,望着那些船呆。他挑的是两筐橘子,金灿灿的,一个个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好橘子。这是他自家种的,挑了几十里路进城,本想卖了换几个钱。
“老伯,橘子怎么卖?”一个年轻人走过来问。
老汉摇摇头:“不卖了。”
年轻人愣了:“咋不卖了?”
老汉望着江面上的船,声音苍老:“卖了橘子,能买到船票吗?能买到命吗?”
年轻人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橘子,又看了一眼老汉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老伯您别灰心”?这话他自己都不信。说“我帮您买票”?他自己也买不到。
老汉叹了口气,挑起担子,慢慢往回走。
担子在肩上晃悠,橘子也跟着晃。那些金灿灿的果子,这会儿看着格外刺眼。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面上,一艘轮船正在离岸,汽笛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船上挤满了人,甲板上、舷窗边、甚至烟囱旁边都站着人。那些人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江雾里。
老汉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瘦小。
担子压在肩上,他的腰更弯了。
粮价也在涨。
上个月,一袋米还是五块钱。这个月,涨到十五块。今天早上,涨到二十块。
米店门口排着长队,人人手里攥着钱,眼里带着渴求。可店里的大米已经不多了,掌柜的站在门口,一个劲地摆手:“莫挤莫挤,卖完就没了!”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这些是他最后的钱,是他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的,压在箱底的,攒了好几年的。
他排了半天队,终于轮到他的时候,掌柜的说:“二十块一袋,要不要?”
老头的脸一下子白了。
二十块。
他手里只有十二块。
他犹豫了很久,攥着钱的手在抖。买吧,钱不够。不买吧,明天可能就三十块了。
“太贵了,太贵了……”他喃喃着,把钱塞回怀里,转身走了。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汉子忍不住说:“老伯,再不买,明天还要涨!”
老头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汉子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轻声问:“老伯,您咋了?”
老头抬起头,满脸是泪:“我儿子在队伍上,两个月没来信了。我老伴病了,没钱抓药。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啥意思……”
汉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拍拍老头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蹲在那儿,缩成一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街上的治安也乱了。
汉正街的一家粮铺被抢了,一帮人冲进去,抢了米就跑,老板追出去,被打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