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
林知返接过通讯员递来的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嗓子里的火气总算压下去一点。
“我们的人什么情况?”
她没给自己哪怕一分钟喘息,开口就是公事。
陆征坐在她对面,正拆一个被弹片刮坏的护肘。
“不好。”
“三个集结点,两个被端了。三百多人现在散在a区跟c区结合部,鬼见愁大峡谷。那地方地形碎的跟饼干渣似的,全是散兵游勇。”
林知返看着电子地图上闪烁的红点。
她眉毛拧着,这开局,够烂的。
陆征看她这么快进入状态,眼里的敬意又多了些。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
信封的边角已经被汗浸湿,没有火漆,没有署名,背面只用寥寥几笔画了一朵兰草。
“出前,一号长让我带给您的。”陆征双手递过去。
这个队伍里,能叫“一号长”的,就一个。
林知返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她身上那层冰冷的,刀枪不入的甲胄,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没拆,只是用拇指摩挲着那个兰草图案。
沈聿的私章,只有他们几个才知道。
“他带话了?”
“是。”陆征坐的笔直,声音都放轻了,“长说——”
“不用急着赶路。家里的事,都扫干净了。海棠树也没事,今年雨水好,花开得旺。”
陆征顿了顿,念出最后一句。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车厢里很静。
林知返低着头。
没人看见,她的手指正死死抠着信封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一片苍白。
缓缓归。
这是那个男人最隐晦,也是最重的情话。
他在告诉她,他那边所有的敌人,所有的麻烦,所有的烂摊子,他都清扫干净了。
他在终点,铺好了路,摆好了花,也温好了茶。
只要她平安回去。
不催她,只要平安,晚一点也没关系。
就算像乌龟一样爬回去也没关系,活着就行。
五年的委屈,五年的想念,这一刻全化成一股酸涩的暖流,直冲头顶。
林知返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压了回去。
这里是地狱,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再抬头时,她又变回了那个能跟五常代表拍桌子的“东方玫瑰”。
“告诉他,收到。”
简单,干脆。
她把信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挨着心脏放好。
然后反手,在那张布满红蓝线条的战术地图上,重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