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膝而坐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却让整个血炼场的空间都凝固了这么一瞬间。
十重杀劫完全消散。
无头将军放下重戟,单膝跪地吞域旋涡平静下来,化作一缕黑烟没入石柱悲仙女子的琴弦不再颤动,她依旧跪着,僵在了那里。
然后,那第十根石柱顶端,血色光团中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苍老至极的眼睛。
不是外貌的苍老,是眼神,像一个人守了某样东西太久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岁月。
“你说。。。。什么?”
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君淮云抬起头,与那双眼睛对视。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用敬语。
“墟的转世身在归墟魔殿。”
“她叫贺彩玲,目前尚未完全觉醒记忆。”
“我得到了她的一截遗骨,也见到了她本人。”
君淮云说得非常平淡。
可每一句话落下去,那血色光团中的人影,就凝实一分。
当君淮云说完,那道人影已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身形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战袍,战袍上有裂口,有焦痕,有干涸了无数年的暗色血迹,他盘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里认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君淮云,又像透过君淮云,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悲跪在地上,身形剧烈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声。
“少主人。”
她没有喊主人,她喊的是少主人。
那个她跟了无数年、教她修行、带她离开绝地、说她是家人的少女。
她以为她死了。
她以为她永远回不来了。
可她还活着。
不是那一截冰冷的遗骨,是活生生的人,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
“她。。。。”
阿悲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过得好吗?”
君淮云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她失去记忆了,墟的遗骨散落,地府气息干扰了她的神魂,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完全清楚。”
阿悲脸上的泪又流下来。
这一次没有血,只有透明的泪。
她哭着,却在笑。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
泣血仙君没有说话。
他依旧盘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君淮云。
许久。
“你是谁?”
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