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贤妃小憩片刻,醒来暮色已至。
橙黄霞光透过纱帘的缝隙,落在寝殿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出一地金光。
她按了按酸的太阳穴,问宫女道:“慧娘呢?”
小宫女答道:“张小姐回府了。”
张贤妃有些惊讶。
宫女连忙解释道:“张小姐忽然身子不适,又怕打扰娘娘歇息,不让奴婢叫醒您,便自行出宫了。”
张贤妃素来疼爱这个侄女,她入宫向来随心,此刻并未疑心半分。
只吩咐道:“传一名御医,前往辅府看看。”
“是,娘娘。”
小宫女应声领命。
张慧娘几乎是一口气狼狈鼠窜逃出了皇宫,坐上马车之后,她大口喘个不停,心脏怦怦狂跳,险些要跳出胸腔。
彩萍一路跟着她奔跑,也累得满头大汗。
两人缓了好半晌,才算堪堪回过神来。
彩萍连忙给自家小姐倒上一杯茶水:“小姐,喝口茶歇歇。”
张慧娘从未这般仓皇失措过,往日喝茶只浅浅抿一两口,此刻竟一口气将整杯茶水一饮而尽。
“再倒一杯。”她开口道。
彩萍又连忙添上,她接连灌下三杯,心绪这才稍稍平稳。
“你也喝点。”她对着彩萍说道。
“是。”彩萍应声,给自己倒了两杯喝下。
驾车的车夫在外头静坐,一言不。
今日跟着小姐从宫里仓促奔出,等于一同揽下了祸事,往后只能死死依附小姐,再无别的退路。
车夫隔了片刻出声询问:“小姐,咱们现在回府吗?”
张慧娘轻轻摇头:“去天下第一香。”
彩萍掀开侧帘望了一眼天色,连忙劝道:“小姐,入夜有宵禁,咱们这会儿往香铺去怕是赶不及。”
张慧娘道:“戌时十三刻方才锁街宵禁,现下还有一个多时辰,快去快回便是。”
“小姐……”彩萍还想再劝,被张慧娘抬手打断。
“不必多言,照我说的走。”
“是。”车夫应声,扬鞭一挥。
彩萍轻呼一声,连忙扶住车壁稳住摇晃的身子。
她掀开车帘朝外,对着驾车的车夫低声埋怨:“你怎么也由着小姐这般胡闹,都这个时辰了。”
车夫淡淡回话:“小姐方才从宫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一看便是办了糊涂事,也不差这一趟了。”
彩萍一时哑口无言。
从前怎没觉自家车夫这般有眼力劲儿?
马车从东华门出前往天下第一香,必经崇文门内大街。
会同馆正位于这条主干道上。
路过会同馆时,张慧娘不经意掀开车帘,朝外望了一眼。
不看不打紧,一看竟叫她惊了一下。
沈湛一袭青色官袍如松如柏,气宇轩昂地站在会同馆大门口,似是在等人。
奇怪,他不是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的人吗?来会同馆作甚?
转瞬马车已经驶过会同馆,她又忍不住把头探出车窗朝后看,好奇地打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