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凌晨四点。
新西省城机场。
许天拎着旅行包走出舱门,他抬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新西的风,比北京硬多了。”
到达大厅出口外,秘书小杨搓着手在原地踱步。
看见许天走出来,小跑着迎上去,伸手去接旅行包。
“许书记,车在外面热着呢,咱们现在回市委招待所还是直接回您住处?”
小杨今年二十四岁,北原本地人,也是许天到任后从市委办挑出来的秘书。
在他眼里,这位二十九岁的年轻书记是个连轴转的铁人,大过年飞回北京没歇两天,又踩着红眼航班杀回西北。
按常理,领导下了飞机怎么也得补个回笼觉,下午再去市委露个面。
许天没松手,自己提着包往门外走,摆了摆手:“不回市里,改道去军分区。”
小杨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许书记,现在才凌晨四点多。。。”
“现在出发,天亮正好到营区,刚好不打扰战士们休息。”
许天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把旅行包搁在脚边。
小杨咽了口唾沫,钻进副驾驶,回头跟司机交代道:“老张,上国道,往北原军分区走。”
老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也没多问,挂挡踩下油门。
这个新来的市委书记脾气有多轴,市委大院的司机班早就传遍了。
听说这位主还没上任就盯上天境湖涉黑问题,着实恐怖。
现在凌晨四点去军分区,老张一点都不意外。
车子驶离机场高速,拐上通往北原的省道。
车窗外一片乌黑,只有远光灯切开前方的戈壁公路。
这时,小杨抽出一份材料,回头递给许天。
封面上印着《边防基层连队后勤保障现状调研报告》,这是年前北原军分区政治部按常规报送给市委办的抄送件。
之前天镜湖袭警案突发,老民警杜衡重伤住院,许天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郭玉堂这伙涉黑势力连根拔起,怎么跟省厅的保护伞周旋,这份报告他只签了个阅字,一直压在案头。
楚建民在京城书房里的那番训斥还在耳边回响。
地方党委要是有本事把边防官兵的后勤托住,让战士们在哨位上能吃上热饭、洗上热水澡,军分区那帮军官开常委会的时候,谁敢不把第一书记的话当回事?
所以回来时,就让市委办把这份报告带过来。
许天眉头拧在一起,手指在“越冬蔬菜补给不足”那一行上停住。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里程碑。
“报告写得很实在,但光写在纸上没用,得亲眼去看。”
副驾驶上的小杨听见这话,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许天的侧脸。
小杨在市委办见过前任市委书记去军分区慰问。
那是每年八一建军节的固定节目,市委办提前半个月跟军分区政治部对台本,市电视台架好摄像机,领导坐着奥迪车进机关大院,跟军分区司令政委握个手,在礼堂里念完慰问稿,再由文工团演两个节目,最后大家在机关小食堂喝顿茅台,这事就算办完了。
至于边防线上的连队长什么样,市委大院里百分之九十的干部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