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
三层独栋灰砖小楼里,暖气烧得很旺,铜质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
蒋鸿坚推开二楼书房的大门。
他脱下身上的大衣,挂在门后的实木衣架上。
办公桌搁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蒋鸿坚拉开转椅坐下,从黄铜笔筒里取出一把拆信刀,沿着边缘划开封口。
信纸只有一张。
“爸,见字如面。
我进来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这儿每天作息都很规律,早上六点半出操,晚上干完活还会组织学习政策。
管教干部们都是按规矩办事,没有为难我。
您托人捎来的厚衣服和胃药我都收到了,现在身体挺好的,不用挂念。
还是之前跟您说的那句话,我自己犯了法,理应接受法律的惩罚。
您安安心心忙好单位里的工作,千万别为了我的事到处托人找关系。
要是真因为我的事坏了您的名声、违反了组织纪律,我在里面反而更睡不好、吃不下了。
天冷了,祝您一切平安。
蒋云敬上”
蒋鸿坚看完信,把信纸重新塞回牛皮纸袋。
他拉开桌子右下侧的抽屉,把信封放进去,“傻孩子,你不让我做,我也不会忘。”
蒋鸿坚锁好抽屉,拔出钥匙收进口袋。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进。”
秘书推门迈步走进来。
秘书手里托着个盖碗,搁在蒋鸿坚手边的杯垫上,揭开盖子,热腾腾的龙井香气散开。
“蒋主任,润润喉咙。”
蒋鸿坚端起茶碗,用碗盖刮了刮漂在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秘书站在桌前三步远的位置,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开口汇报:
“刚才在慕田峪长城上,许天应对得很得体,半点把柄都没露。”
“那几名随行的处长私下议论,说这个人,一句话都没让我们抓住。”
蒋鸿坚放下茶碗,冷哼一声,“抓他的话?”
“这种从基层泥坑里一步步爬上来的干部,在江东拆过赵家的台,在西秦办过跨省大案,嘴皮子早就磨得比石头还硬。”
“在机关大院里长大的年轻人,讲规矩讲不过他。”
“想动他,不能找他的话,要找他的事。”
秘书欠了欠身子,赞同道:“您看得透彻。”
“他在新西立足未稳。”
蒋鸿坚拉开桌子抽屉,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翻开桌面上的内部参阅材料。
“新西省委情况复杂,边陲重镇,军地交叉,农垦兵团和地方党委条块分割了几十年,矛盾深得很。”
“北原市又是边境口岸,守着国门,看似天高皇帝远,实则处处都是暗礁。”
“许天兼着北原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挂着省委常委的招牌,自以为能大刀阔斧,实际上他踩的每一步都是别人的利益盘子。”
秘书凑前半步,小声建议:
“主任,委里综合投资司和地区经济司那边,节后就要对新西省申报的重点项目开展初审。”
“北原市报上来的口岸物流仓储基地,还有边境互市贸易区改扩建工程,中央预算内资金申请了六个亿。”
“我们要不要在综合投资司卡一卡,把指标打回去,让他们补充环境评估和防务论证?”
“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