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的晶片还在震,像块含在嘴里的薄荷糖,凉飕飕地贴着肉。方浩站在断云台边没动,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子陈年灶灰的味道——跟他那把菜刀出炉那天一个味儿。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血口,已经结了层黑痂,硬邦邦的,挠起来还挺解痒。
“东西齐了,就差人。”他嘟囔一句,转身往山下走。
药园在半山腰,晨雾刚散,土垄上还挂着露水。陆小舟蹲在灵田边,手里攥着半卷破书,正拿根木签子戳地。他头乱得像被鸡刨过,眼圈青,显然是三天没合眼了。
田中央有颗东西,拳头大,绿里透金,表皮微微起伏,像是里面养了只活蛤蟆。灵气一圈圈往外冒,震得旁边几株普通灵草直打摆子。
“还没死?”方浩走近,语气跟问早饭有没有煎糊似的。
陆小舟抬头,嗓子哑得像磨刀“再死一次,我就真成肥料了。”
他指了指那颗灵种“混沌土催了三遍,《菜经》第两百零三条‘根脉共振’试了七次,前六次炸了五颗胚芽,最后一颗才稳住。它现在不炸了,但也不肯老实,总想往上拱。”
方浩蹲下,伸出手指轻轻一碰。
嗡——
指尖麻了一下,不是电,是那种喝完烈酒后胃里腾起的热浪,顺着胳膊一路烧到脑门。他咧了下嘴“劲儿不小,比我当年喝醉偷啃炼丹炉那次还冲。”
他收回手,从袖子里摸出个青玉匣。匣子看着普通,四角包铜,锁扣锈迹斑斑,活像个祖传咸菜坛子。
“放进去。”他说。
陆小舟小心翼翼把灵种捧起来,塞进匣子里。方浩啪地合上盖,匣身微颤,传出几声闷响,像锅里煮开的豆子。
“别闹。”方浩拍了下匣子,“进了这门,就得守规矩。”
匣子安静了。
两人站了会儿。风从山下吹上来,掀了下陆小舟手里的《菜经》,纸页哗啦一响,露出一行字“凡物皆可成道,唯心不怠。”
“你信这个?”方浩问。
“信。”陆小舟点头,“我爹说,种土豆的人,也能种出仙果。”
“那你爹挺能吹。”方浩把匣子往乾坤袋里一塞,袋子鼓了下,又恢复原样,“不过这次,你俩都算押对了。”
他拍拍陆小舟肩膀“歇两天,别等出了路上拉稀。”
说完,他转身往静室走。
静室在宗主殿后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顺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布下三层隔音禁制。案台上摆着几个空瓶,都是之前装辟谷丹的,标签还没撕。
他把青玉匣放中间,提笔蘸墨,在黄纸上写下八个字**探源一号·应急所用**。
笔锋一顿,又补了句小字“比我还扛造。”
贴好标签,他盯着匣子看了两秒。匣底忽然轻轻一跳,幅度极小,像心跳。
他没动。
上次见这种动静,是三年前签到得了枚“会做梦的石头”,养在鼎里七天,半夜自己爬出来,在厨房灶台上画了张藏宝图——后来挖出半截烂剑柄,被楚轻狂当宝贝供了半年。
“你现在闹哪样?”他戳了下匣子。
没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
匣子还是不动。
“行吧。”他收手,“装死是吧?等到了地方,看谁先撑不住。”
他把乾坤袋往腰上一挂,转身走到门前。门外阳光正好,照在廊柱上,影子短得像被踩了一脚。
他望了眼北方荒域的方向。
那边天色依旧灰蒙,风也没换味儿。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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