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推开炼丹院的门时,炉火正烧得蓝。药雾在密室里打着旋儿,闻着像铁锅炖烂了的苦瓜混了铜锈,呛得人鼻根酸。他脚步没停,直奔最里头那张石台——血衣尊者正低头捣药,手里玉杵一下一下砸得极稳,像是在给谁数心跳。
“药剂进度如何?”方浩开口,嗓门不大,但压住了炉子咕嘟声。
血衣尊者抬头,眼白泛黄,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活像被人拿擀面杖擀过“第三次试配成功了。”他手腕一翻,递出个瓶子,淡金色药液晃了晃,瓶身刻满细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裂痕,“灵力抗性提升三成,断骨再生只需半炷香。”
方浩接过瓶子,掂了掂,轻得跟空的一样。他拧开盖子嗅了下,一股子甘草味后头藏着点腥气,像是雨天晾不干的皮靴。“标签呢?”
“没写。”血衣尊者把玉杵往药钵里一插,直起腰,“写了怕你们乱喊名字,回头传出去叫‘金大腿汁’还是‘续命一号’,我嫌丢人。”
方浩乐了,把瓶子塞进怀里“那就叫它‘血爷秘酿’,听着像祖传偏方,适合走街串巷推销。”
血衣尊者懒得接话,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三个白瓷碗,分别倒了一滴药液,又加清水稀释,端到外间。三名弟子早已候着,金丹未满,一个个绷着脸,生怕喝出个肠穿肚烂。
“每人一口,别咽太快。”方浩站在边上,背着手,“要是当场长出八块腹肌,算你们运气好。”
第一口下去,没人吭声。第二口刚咽,左边那弟子猛地抬手,掌心雷“啪”地炸出一团小火花,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右边那位不小心蹭了桌角,划出道血口子,众人还没来得及叫,血口子已经结痂脱皮,露出新嫩肉色。
“这回真不是幻觉?”中间那位摸着自己胳膊,一脸不信,“我刚才感觉骨头缝里有蚂蚁爬,现在……好像真硬了点?”
方浩点头“看来不是光补钙。”
血衣尊者却蹲在角落,捏起一只空碗对着光瞧。碗底积了层黑渣,细得像灰,却不散。他用指甲轻轻一拨,那黑渣竟微微扭动,像被惊扰的虫卵。
“不对。”他低声说,“前两次失败的样本也有这个。”
方浩凑过去,眯眼看了会儿“你这药是不是掺了地沟油?”
“是药性融合时析出的。”血衣尊者起身,快步走到记录架前,抽出三份卷宗摊开比对,“所有失败批次都用了井水,而且是老井那边的。成功这批……是你让人送来的山泉。”
“所以问题出在水?”方浩皱眉,“咱们宗门的井,什么时候能毒到让药反胃了?”
血衣尊者没答,转身取了个测试阵盘,倒上半碗井水,指尖一点阵眼符。阵盘嗡鸣几声,水面先是泛起涟漪,接着一丝极细的黑线缓缓浮出,扭曲如丝,触碰到阵纹时还猛地一缩,像是躲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不是污染。”血衣尊者声音低了八度,“是有人种进去的。”
方浩盯着那根黑丝,忽然笑了“难怪最近洗衣服特别费皂角,我还以为是弟子们练功太猛,汗味重。”
“笑归笑。”血衣尊者已经铺开空白玉简,提笔就写,“我得设计个净化阵,先把水源处理了。这种东西,留在药里迟早坏事。”
“你要不要顺便研究下怎么把它做成面膜?”方浩靠墙站着,掏出那个空药瓶转着玩,“广告词我都想好了——‘一抹去晦气,三天见人形’。”
血衣尊者头也不抬“再贫,下次给你灌一瓶加量版,让你从脚趾头开始返祖。”
方浩收了笑,瞥了眼炉火。药雾依旧缭绕,但气味变了,苦中带涩,像谁把整座旧庙拆了炖汤。他没再说话,只把空瓶攥紧了些,指节微微白。
远处钟楼敲了三响,夜已过半。炼丹院内,炉火未熄,笔尖在玉简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叶。血衣尊者勾完最后一道符线,吹了口气,将玉简立在灯下晾干。
方浩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碗井水上。黑丝沉底,不动了,可水面倒影里,它的形状似乎变了,弯成一个极小的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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