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把药园西北角的静养阵照得亮,方浩还蹲在那块大石头边上,手里青铜鼎当小桌用,正拿根草茎剔牙。他前脚刚布完阵,后脚就听见地底传来一阵闷响,像是谁在土里敲铁皮桶,咚、咚、咚,三下整。
“来了。”他把草茎一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地面裂开,墨鸦从一道符纹中缓缓升起,赤脚踩在主阵眼上,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破纸——正是那幅谁也看不懂的缺陷阵图。他眼睛看不见,头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风的方向。
“准备好了?”方浩问。
墨鸦没答话,只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一道。指尖划过之处,灵气像被刀切开的豆腐,留下一道笔直的痕迹。紧接着,他敲了三下阵眼,动作干净利落,不多不少。
地面嗡鸣起来,一圈圈青色光纹从阵心扩散,如同水波荡开。光膜逐渐升腾,往天上去,转眼间罩住了整片治理区。空气里多了股铁锈混着松香的味道,那是阵法激活时的灵材反应。
可这光膜刚稳住不到五息,底下泥土突然一颤,光层抖得跟筛糠似的,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口。
“哎哟喂,这玩意儿比纸糊的还脆?”方浩眉毛一跳,立刻掐诀传音,“各殿弟子注意!不是敌袭!是阵法调试!谁要敢乱放符炮,扣三个月灵石!”
声音传遍宗门,原本拔剑出鞘的、翻锅盖当盾牌的、连鸡都抱上墙头的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探头张望。
墨鸦眉头微皱,又敲了三下阵眼,这次力道重了些。光膜晃了晃,终于稳住,颜色也由浅转深,像是一池清水被人倒进了墨汁。
“行了。”他说,嗓音平板无波。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外掠来,快得连影子都没留,直奔防护罩边缘就是一记横斩。
“铛——”
一声脆响,光膜剧烈震荡,涟漪层层炸开,裂痕如蛛网蔓延,三息之后才慢慢愈合。
楚轻狂收剑入鞘,站在罩外,袖子掸了掸“能扛我七分力,不错。但要是来个元婴老怪打个喷嚏,你们这儿就得变露天烧烤摊。”
方浩走过去,把手按在光膜上,掌心一热,立刻从青铜鼎里调出一段灵气波动记录。他眯眼看了两秒,嘀咕“耗能高,恢复慢,顶得住金丹,挡不住飞剑泡澡水。”
他抬头看向远处山林,那边有巡查弟子报过一次不明灵压闪现,虽然只有一瞬,但味儿不对,像是有人在偷窥。
“得加点硬货。”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灰白色砂砾,颗粒细密,表面泛着金属光泽,“签到送的玄晶砂,说是能抗雷劈,也不知道是不是吹牛。”
墨鸦伸手接过,指尖刚碰到砂粒,眉头忽然一紧。那些砂子像是活了,顺着他的掌纹往上爬,渗进皮肤,烫得他手指一抖。
“有点邪门。”他低声说。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拍他肩膀,“顶多坑你一顿饭。”
两人回到主阵眼处,墨鸦将玄晶砂撒入阵基沟槽。刚一接触原有纹路,整座大阵猛地一震,阵图上浮现出血丝般的裂纹,连带着墨鸦的鼻孔都渗出血线。
“反噬了!”方浩反应极快,抽出随身短刀在掌心一划,鲜血滴入中央阵眼。血珠落地不散,反而像汞珠一样滚动,迅融入地脉流转。
墨鸦咬牙,双手结印,原本平面铺展的阵纹开始扭曲,变成一圈圈螺旋状结构,像是把一张饼卷成了春卷。
光膜再次震动,颜色由青转墨,表面浮起淡淡鸦影,仿佛有无数黑鸟在屏障内侧盘旋巡弋。
“好了。”墨鸦退后半步,喘了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全是汗。
方浩盯着防护罩看了几眼,伸手戳了戳。这次手感扎实,像推一堵千年老墙。
“这回结实了。”他说,“就算血衣尊者真带人来拆房子,也得先啃三天。”
楚轻狂在外围走了两圈,忽然停下“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风特别安静?”
没人接话。
风确实停了。树叶不动,尘土不扬,连虫鸣都少了。
方浩低头看了看青铜鼎,里面最后一缕灵气波动刚刚熄灭。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儿飘来一片阴云,形状不像云,倒像是被人用刀削出来的盾牌轮廓。
他站着没动,手还搭在鼎上,体内灵力缓缓输入阵列,像往炉子里添柴。
墨鸦盘坐在阵眼之上,双手维持结印姿态,呼吸略沉,但神志清醒。
楚轻狂退到外围警戒位,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四野。
阳光斜照,防护罩泛着深青近墨的光,鸦影游走其上,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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