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龙牙军正在急行军,将士们个个疲惫不堪,有的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有的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不等旁人搀扶,就立刻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还有的人,实在撑不住了,就拽着战马的缰绳,跟着战马一路前行,哪怕嘴唇干裂,哪怕双腿软,也不肯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人困马乏,筋疲力尽,可没有人敢停下来,没有人敢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金陵正在被围,楚将军正在拼命,那些坚守在金陵城头的弟兄们,正在等他们,正在盼他们。
“王爷!”李二狗策马狂奔,从后面追了上来,双手捧着一封染血的急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脸上满是焦急,“金陵急报!江东军五万已全面围城,顾千秋下令,明日卯时,全军攻城!楚将军麾下,只有三千人,根本抵挡不住啊!”
萧辰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出一声长嘶,萧辰一把夺过急报,手指颤抖着,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三千对五万。
楚瑶,你撑得住吗?
萧辰将急报紧紧攥在手中,信纸被他攥得皱,指节泛白,眼底的担忧,瞬间被一片冰冷的急切取代。他猛地调转马头,目光扫过身后疲惫的大军,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传令!全军加,昼夜不停,四日之内,必须赶到金陵!迟到者,以军法论处!”
“末将领命!”将士们齐声应诺,声音虽然疲惫,却依旧洪亮,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了脚步,朝着金陵的方向,狂奔而去。
萧辰再次策马前行,风在耳边呼啸,他的脑海里,全是楚瑶的身影,全是金陵城头的危机。
楚瑶,你再撑一撑,本王来了,很快就来了。
四月初四,卯时。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驱散了些许夜色,却没能驱散金陵城下的肃杀之气。战鼓擂响,震耳欲聋,五万江东军,如潮水般涌向金陵城,喊杀声、战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云霄,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城墙上,三千守军,五万百姓,严阵以待。守军们握着兵器,眼神坚定,百姓们抱着石头,拿着木棍,脸上满是恐惧,却依旧没有退缩——他们知道,这座城,是他们的家,一旦城破,他们将无家可归,甚至会死于非命。
楚瑶站在城楼最高处,握紧手中的长剑,剑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寒光,映得她满身的血渍,愈刺眼。她的身后,那面龙牙军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残破,却依旧倔强地飘扬着,像一座精神的丰碑,支撑着每一个坚守者的信念。
“弟兄们!”楚瑶的声音,透过战鼓声,透过喊杀声,响彻整个城头,带着一股悍勇与坚定,“今日,咱们三千人,要守这座城!要守咱们的家!”
她的目光扫过城头的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对面有五万人,是咱们的十几倍!他们人多势众,来势汹汹,可咱们不能退!不能怕!”
“因为身后,是咱们的亲人,是咱们的家园!因为王爷,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会带着龙牙军,来救我们,来替我们解围!”
“今日,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咱们也要守住金陵,守住这份希望!”
“杀!杀!杀!”三千守军齐声怒吼,声音震云霄,驱散了心中的恐惧,点燃了心底的战意,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器,目光坚定地望着城下涌来的江东军,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楚瑶举起长剑,指向城下的江东军,声音冰冷而坚定:“准备——”
话音未落,江东军已经冲到了城下,云梯密密麻麻地搭在城墙上,士兵们像蚂蚁一样,顺着云梯,疯狂地往上爬;冲车重重地撞在城门上,出“咚咚”的闷响,城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破;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射向城头,不少守军和百姓,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楚瑶嘶声大喊。
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滚滚而下,砸在云梯上,砸在江东军的士兵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不绝于耳;滚水热油,当头浇下,江东军的士兵们被烫得嗷嗷直叫,纷纷从云梯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箭矢如蝗,射进江东军的队伍里,每一支箭,都带走一条生命。
第一波进攻,被硬生生打退了。
可江东军的人太多了,第一波退下去,第二波立刻涌了上来,紧接着,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一波比一波猛烈,一波比一波疯狂。
楚瑶浑身浴血,站在城头,长剑挥舞,每一剑,都能砍翻一名爬上来的江东军士兵,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溅在她的身上,她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决绝,只有坚守。她的身边,守军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百姓们也有人中箭、被砸伤,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逃跑,他们依旧拼尽全力,搬运滚木、投掷石头、射箭,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城。
她不能退,也不敢退。
她身后,是金陵,是王爷的后方,是她必须守住的地方。
四月初四,午时。
金陵城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三千守军,如今只剩一千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可他们依旧握着兵器,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五万百姓,死伤无数,剩下的人,也都面带惧色,却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在拼命地搬运着滚木礌石。
江东军,终于暂时退了。
可楚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们会来得更多,来得更猛,直到攻破金陵城为止。
她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几乎被耗尽,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有刀伤,有箭伤,有被滚木砸伤的淤青,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城砖。
“楚将军。”那个魅影营女兵,艰难地爬到她身边,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一丝笑容,笑容里,满是疲惫,却也满是自豪,“将军,咱们……咱们打退了五波进攻……咱们守住了……”
楚瑶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疼,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九江的方向,眼底满是牵挂与期盼。
王爷,您还有多久才能到?
属下快撑不住了。
真的快撑不住了。
四月初四,申时。
九江通往金陵的官道上,萧辰依旧在策马狂奔,他的战马,已经累得吐白沫了,四肢颤抖,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他的人,也已经跑得不成人形,衣衫破烂,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嘴唇干裂,眼底的血丝,已经布满了整个眼眶,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在拼命地打马,催促着战马更快、更快。
身后,龙牙军,已经跑得不成队形,士兵们个个疲惫不堪,有的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有的人,扶着战马,踉跄前行,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快……再快一点……楚将军还在等我们……”
“王爷!”李二狗策马追了上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脸上满是焦急与心疼,“再这样跑下去,不等赶到金陵,咱们的人,就全累死了!弟兄们已经撑不住了,求王爷下令,休整片刻,再继续行军吧!”
萧辰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金陵的方向,手中的马鞭,依旧一次次狠狠地抽在马背上,战马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度又快了几分。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