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老卒,没有丝毫畏惧,迎着五千铁骑,毅然冲了上去。
刀枪交击的脆响,战马的长嘶,将士们的怒吼与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山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鲜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兵器,染红了这片曾经并肩作战的土地。
老鲁杀红了眼,脸上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一刀砍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朔州骑兵,又反手一刀,砍断另一人的马腿,紧接着,长刀横扫,硬生生削掉第三人的半个脑袋。他浑身浴血,如杀神一般,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挡在他身前的朔州骑兵,纷纷倒在刀下。
可朔州铁骑,实在太多了。
五千对两千,两倍还多的兵力差距,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老卒们喘不过气。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阵列渐渐被冲散,缺口越来越大,粮仓的大门,也被朔州骑兵一点点撞开。
老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粮仓,粮仓里,堆着够十万大军吃一个月的粮草,那是王爷萧辰的命,是龙牙军的命,是他们所有人拼命守护的希望。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转身,冲进粮仓,嘶声大吼:“点火!快点火!”
身旁的老卒愣住了,连忙拉住他,声音里满是惊慌:“老鲁,你疯了?那是咱们的粮草,是王爷的命啊!烧了,咱们就全完了!”
“烧了也不能让萧景睿抢走!”老鲁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神决绝,一刀砍断了他的犹豫,“今日,要么守住粮草,要么烧了粮草,绝不能落入叛徒之手!点火!”
火折子被狠狠扔在粮草堆上,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
萧景睿策马冲进粮仓,看到的,便是一片火海,粮草在大火中噼啪作响,很快就被吞噬。他愣住了,脸上的疯狂与得意,瞬间被铁青取代。
老鲁站在火海中央,浑身被大火灼烧,衣衫尽毁,皮肤焦黑,可他却笑得无比灿烂,笑得凄厉而决绝:“萧景睿!你赢不了!你烧了王爷的粮,王爷一定会杀了你的!你这叛徒,不得好死!”
“疯子!真是个疯子!”萧景睿喃喃道,眼底满是暴怒与不甘,他望着那片熊熊大火,知道粮草已毁,再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勒转马头,厉声喝道,“撤!立刻撤!”
五千朔州铁骑,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一片在大火中燃烧的粮仓。
片刻后,粮仓在大火中轰然倒塌,烟尘弥漫,老鲁的笑声,也随之消散在浓烟之中。
三月三十一,辰时。
京城西门外三十里,萧辰大营。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萧辰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萧辰站在帐中,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冰冷,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刚送到的急报,指节死死攥着,几乎要将那麻纸捏碎,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心痛,因为难以置信。
老鲁死了。
粮仓烧了。
两千老卒,全军覆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萧景睿。
他的三哥。
那个在朔州城下,出城三十里相迎,笑着喊他“七弟”的男人;那个在雁门关上,与他并肩而立,说“北线交给我,你尽管放心”的男人;那个在幽州战场上,带着五千铁骑冲进敌阵,浑身浴血,喊他“老七,再撑一会儿”的男人。
那个曾经与他生死与共、称兄道弟的盟友,竟然背盟了。竟然偷袭了他的粮道,杀了他的弟兄,烧了他的粮草。
“王爷。”李二狗跪在地上,浑身抖,头垂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里满是惊慌与不解,“三殿下他……他怎么会这么做?您待他不薄,他怎么能背叛您?”
萧辰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急报,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悲凉,良久,他缓缓抬手,将那封急报,一点一点撕碎。
碎纸片落在地上,像一片片带血的雪花,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传令。”萧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传遍整个中军帐。
赵虎、李二狗、许定方、钱程、王二狗齐齐翻身跪地,垂待命,大气都不敢喘。
“停止东进,全军转向,回师庐州。”萧辰的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意,“本王要亲自去问萧景睿,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末将领命!”
诸将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帐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三月三十一,午时。
庐州以北,卧虎岭。
萧景睿勒马立在山崖上,望着南方,身形孤寂,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他的手中,依旧握着那把短刀,刀鞘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愈刺眼。
偷袭成功了。
粮仓烧了。
老鲁死了。
萧辰的后路,断了。
可他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没有一丝得意,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荒芜,空得慌,空得让他几乎要窒息。他以为,烧了粮仓,杀了老鲁,就能缓解心底的恨意,就能让萧辰记住他,就能填补十三年来的遗憾。
可他错了。
恨意未消,遗憾未补,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与迷茫。
“殿下。”刘康策马上前,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侧,语气里满是担忧与疑惑,“下一步怎么办?萧辰得知消息,必定会回师庐州,咱们只有五千人,而他有二十万主力,硬拼下去,咱们根本没有胜算啊。”
“五千人,够了。”萧景睿打断他,声音沙哑,目光依旧望着南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疯狂,有悲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刘康愣住了,满脸不解:“殿下,五千人对阵二十万人,这……这根本不可能赢啊。”
萧景睿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老七不是想当皇帝吗?不是想拥有天下吗?三哥就送他一份大礼,一份让他永生难忘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