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两万五千名降卒,齐齐跪在地上,重重叩,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出“咚咚咚”的闷响,声音整齐划一,震彻山谷。他们的脸上,满是泪水,那是喜悦的泪水,是解脱的泪水,是对未来充满期盼的泪水。
“谢王爷!谢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震彻云霄,穿透了风啸,传遍了黑风峡的每一个角落,那是压抑多年的情绪得以宣泄的欢呼,是对未来充满期盼的欢呼,是对萧辰的感激与拥戴。
萧辰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胜利者的傲慢,而是对这些士兵的悲悯,是对平定天下的坚定与笃定。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目光锐利,穿透了十里烟尘,望向了那座巍峨的京城。
京城,已经不远了。
杨泰应该已经快跑到京城了,杨文远,应该也已经收到消息了。
杨文远,你收到了吗?
你的亲侄子,带着你最信任的三万禁军,浩浩荡荡地来讨伐本王,最后,却带着两万五千人,投降了本王。
你的西路军,崩了。
你的江山,你的权势,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很快就要化为乌有了。
三月二十八,申时。
京城,杨府。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将杨文远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苍老,格外孤寂。
杨泰跪在书房的地面上,浑身颤抖,衣衫凌乱,脸上满是尘土与血迹,头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与傲慢,只剩下恐惧与狼狈。他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撞得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忏悔:“叔父……侄儿无能……侄儿对不起您……侄儿没能守住西路军,没能打败萧辰,反而让两万五千名士兵,都投降了萧辰……侄儿无能,侄儿罪该万死,求叔父责罚,求叔父饶了侄儿这一次吧!”
杨文远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双手负在身后,身形微微佝偻,周身散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那是极致的愤怒,是极致的绝望,是极致的不甘。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杨泰的忏悔声,还有他磕头的闷响,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杨文远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绝望,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一片麻木,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目光,落在杨泰的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冰冷:“多少人降了?”
杨泰的声音颤,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与泪水,声音沙哑:“两……两万五。”
杨文远沉默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渐渐消散,书房内,越来越暗,越来越冷,那股压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
良久,杨文远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沙哑:“许定方呢?”
“他……他在萧辰军中,是他……是他煽动军心,是他策反了麾下的士兵,是他打败了侄儿……”杨泰的声音颤,带着几分推卸责任的意味,却又充满了恐惧。
杨文远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他缓缓走到杨泰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片死寂。
“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杨文远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杨泰茫然地摇了摇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哽咽:“侄儿……侄儿不知道……侄儿明明带了三万人,明明占据了优势,怎么会……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杨文远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杨泰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书房,格外刺耳。
杨泰被打得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脸颊瞬间肿了起来,他捂着脸,不敢吭声,只是不停地磕头,忏悔着自己的过错。
“你输在——把兵不当人!”杨文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悔恨,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老夫让你带兵,是让你去打仗的!是让你去守住西路军,守住京城的大门,是让你去打败萧辰的!不是让你去财的!不是让你去克扣军饷、拖欠粮草、喝兵血的!”
“你以为,那些士兵,是你的牛马吗?你以为,他们会一直对你言听计从吗?你以为,克扣他们的军饷,拖欠他们的粮草,践踏他们的尊严,他们还会为你卖命吗?”杨文远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浑身不停地颤抖,眼底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愤怒,“现在好了!那些兵,全成了萧辰的兵!老夫苦心经营的西路军,全没了!京城的大门,全敞开了!萧辰的大军,随时都能兵临城下!你满意了?你开心了?!”
杨泰趴在地上,不敢吭声,只是不停地磕头,眼泪、鼻涕、血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知道,叔父说得对,他输了,输在了自己的贪得无厌,输在了自己把兵不当人,输在了自己的愚蠢与狂妄。
杨文远喘着粗气,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西路军崩了,三万禁军,降了两万五,剩下的五千人,跟着杨泰跑了回来,士气全无,早已没了战斗力。
京城西面,门户洞开。
萧辰的大军,随时都能兵临城下。
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权势、地位、财富,还有杨家的荣耀,眼看就要化为乌有了。
良久,杨文远才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与悔恨,语气变得冰冷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
守在书房门外的亲卫,连忙推门进来,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属下在!”
“从今日起,京城戒严,四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格杀勿论!”杨文远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调集所有可用兵力,收缩防线,放弃城外所有据点,全部撤回城内,死守京城!”
“东、南、北三门的守军,各抽调一半兵力,增援西门!西门是萧辰大军进攻的重点,一定要守住,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让萧辰的大军,踏入京城一步!”
“另外,派人去皇宫,告诉太子殿下——”杨文远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却又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萧辰的大军,三日内,必至京城。西路军已崩,许定方反了,两万五千禁军降了,京城守军,只剩五万,士气低落,粮草不足,让殿下,做好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