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狗看着周大牛眼底的悍勇,又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亲人、死去的弟兄,握紧扳机的手,渐渐不再抖,眼底的疲惫,被一股狠厉取代。他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营正,俺不怕了。俺要杀了那些北狄狗,守住雁门关,守住俺们的活路!”
周大牛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弩手,声音低沉而有力:“都准备好了!握紧弩机,调整望山,等他们进射程,听我号令,一起放箭!”
“喏——!”
一百五十名弩手齐声应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回荡在关墙之下,与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三月初十一,丑时三刻。
雁门关外,黑石峡谷北口。
阿史那突利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地面,喷吐着白气,沾着夜露的鬃毛,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他望着南方那道巍峨的关墙,三十里外,雁门关的灯火通明,如一条火龙盘踞在山谷之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的斥候刚刚来报:关城守军正在紧急集结,城墙上布满了弓弩手,关外壕沟纵横,戒备森严——显然,萧辰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偷袭。
可阿史那突利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贪婪和得意,嘴角的胡须微微翘起,眼底闪着狼一般的绿光:“萧辰,萧景睿,你们这些蠢货,刚打完萧景渊的十五万人,伤亡惨重,疲惫不堪,就算察觉到了,又能怎么样?”
他想起白日里收到的消息,瓮城一战,萧辰和萧景睿虽胜,却也折损了大半兵力,士卒们个个疲惫到极致,此刻的雁门关,就是一座看似坚固、实则空虚的堡垒。
“你们以为赢了,可以高枕无忧了?”阿史那突利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们没想到,我阿史那突利,会在背后给你们一刀吧?”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弯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寒光,直指南方的雁门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响彻整个军阵:“传令!全军出击!天亮之前,踏平雁门关!杀进城去,抢光金银,抢光女人,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杀——!杀——!杀——!”
五万北狄铁骑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那怒吼声里,满是对财富的贪婪,对杀戮的渴望,尖锐刺耳,穿透了夜的寂静。马蹄声如滚雷般炸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黑色的洪流,如潮水般,朝着雁门关汹涌而去,势不可挡。
三月初十一,寅时整。
雁门关外,壕沟阵地。
刘二狗趴在壕沟边缘,耳朵紧紧贴在地上,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轰隆隆,轰隆隆,如雷霆万钧,如山崩地裂,每一声,都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握紧手中的弩机,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凉又痒,可他连动都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北方,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只要他多杀一个北狄兵,身后的弟兄,就多一分生机。
“稳住——”身后传来周大牛低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都稳住,等他们进射程,没有我的号令,谁都不准放箭!”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五里。
四里。
三里。
二里。
刘二狗的眼睛越睁越大,他已经能看见那些北狄骑兵的身影了——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如蝗虫过境,战马嘶鸣,弯刀闪光,那些草原狼崽子,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出嗜血的嚎叫,朝着关墙,疯狂冲来。
“稳住——”周大牛的声音依旧沉稳,可刘二狗能听出来,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再等等,再近一点!”
一里。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
“放——!”
周大牛暴喝如雷,声音穿透了马蹄声,响彻整个关墙之下。
同一瞬间,关墙后,二十具重型弩车同时怒吼,“嘣——!”
那是弩弦震动的巨响,如巨雷炸裂,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大地都在微微颤。二十支破甲锥,撕裂夜空,出尖锐的呼啸声,如死神的镰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北狄骑兵,呼啸而去。
三百步的距离,对于这些特制的破甲锥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第一轮齐射。
二十支破甲锥,精准地射穿二十个北狄骑兵的胸膛,有的连人带马被钉在地上,战马嘶鸣着挣扎,最终缓缓倒地,没了动静;有的被射穿头颅,脑浆迸裂,鲜血喷溅,尸体从马上栽落,被后面的战马踏成肉泥;有的被射断脊椎,趴在地上,出凄厉的惨叫,却再也站不起来。
可这,只是开始。
“第二轮——放!”
周大牛的吼声再次响起,又是二十支破甲锥,呼啸而出,又是二十个北狄骑兵,应声倒下。
“第三轮——放!”
“第四轮——放!”
“第五轮——放!”
弩车怒吼不止,破甲锥如雨而下,尖锐的呼啸声、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响彻夜空,凄厉而绝望。北狄骑兵的前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倒下,鲜血染红了关外的土地,堆积的尸体,越来越高,可他们,依旧在冲。
草原人不怕死。
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在厮杀中生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只怕抢不到东西,只怕输了这场仗,回去之后,无法向部落交代。
阿史那突利策马冲在队伍中段,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疯狂大吼,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疯狂:“冲!给我冲过去!他们的弩箭有限!只要冲进三百步之内,他们的弩车就没用了!冲过去,就能杀进城去,就能抢到金银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