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萧辰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冲下高台,脚步踉跄,脸上满是慌乱与痛苦,他一路狂奔,穿过满地的尸体与血迹,冲到萧景渊面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忍不住滑落。
“大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带着一丝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着他的心脏。
萧景渊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最对不起的七弟,看着他满脸的泪水,看着他眼中的痛苦,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老七,大哥……对不起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指尖,微微抬起,想要摸摸萧辰的脸,想要再看看他,可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萧景渊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还挂着那抹释然的笑容,仿佛,他终于卸下了心中的重担,终于,可以安息了。
萧景睿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萧景渊的尸体,放声大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萧景渊的脸上,滴在他胸口的血迹上,哭声,绝望而凄厉,响彻瓮城,让人不寒而栗。
萧辰跪在他身边,低着头,一言不,肩膀,却在不停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满地的血迹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三万朝廷大军,望着阵中央,那三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望着那个死去的皇帝,望着那个痛哭流涕的三殿下,望着那个沉默落泪的北境王,齐齐跪倒在地,没有声音,没有呐喊,只有无声的泪水,只有无尽的悲凉。
高台上,弩手们放下手中的弩箭,齐齐跪倒在地,低着头,脸上满是悲凉与肃穆。
东门外,巴图尔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低着头,脸上的悍勇,瞬间被悲凉取代,没有了嘶吼,没有了杀戮,只有无声的敬畏。
西门城楼上,赵虎跪在那里,虎目含泪,望着瓮城中央的方向,肩膀,不停地颤抖,他握紧手中的长枪,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黑石峡谷的山崖上,李二狗重重叩,额头,撞在冰冷的岩石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嘴里,低声呢喃着:“陛下,走好……”
整个雁门关,一片死寂。
没有厮杀声,没有惨叫声,没有兵器的碰撞声,只有无声的泪水,只有无尽的悲凉。
只有风。
风,呜咽着卷过关墙,卷过瓮城,卷过那片尸山血海,卷过那三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带着无尽的悲凉,在瓮城上空,久久回荡,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厮杀,为这三个伤痕累累的兄弟,为这十三年的恩怨情仇,低声呜咽,低声哭泣。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缕光,也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夜幕,缓缓笼罩了整个雁门关,笼罩了这片尸山血海,也笼罩了那三个,被仇恨与痛苦,紧紧缠绕的身影。
五万禁军,如今,只剩不到三万。
靖难二年三月初十,酉时末。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如墨,缓缓笼罩了整个雁门关。瓮城里的血腥味,愈浓重,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呛得人喘不过气。
萧辰缓缓站起身,膝盖,早已被满地的血迹与尘土染得肮脏不堪,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他弯腰,轻轻抱起萧景渊的尸体,动作轻柔得不像在抱起一个死去的帝王,倒像在抱起一件易碎的珍宝——那是他的大哥,是他恨过、怨过、念过,却终究,无法割舍的大哥。
他望着怀中的大哥,望着他脸上那抹释然的笑容,望着他胸口那把插着的短刀,望着那不断渗出的、早已冰冷的鲜血,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短刀的刀柄上,还沾着三哥的血,沾着大哥的血,那两种血,混在一起,冰冷而刺眼,像是在诉说着,兄弟三人,无尽的恩怨与痛苦。
他弯下腰,轻轻合上萧景渊的眼睛,指尖,划过他苍老的脸颊,划过他鬓角的白,划过他脸上的皱纹——那是岁月的痕迹,是帝王权术的痕迹,是愧疚与痛苦的痕迹。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亲卫们立刻上前,单膝跪地,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懈怠,声音低沉:“末将在!”
“收敛陛下遗体,以帝王之礼厚葬。”萧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胆寒,“选一处高岗,依山傍水,让陛下,得以安息。”
“末将领命!”亲卫们齐声领命,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要接过萧景渊的尸体,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位死去的帝王。
萧辰没有立刻松手,他又抱了萧景渊片刻,仿佛,想要再感受一下,大哥最后的温度,想要再看看,大哥的脸,想要把大哥的样子,永远刻在自己的心底。半晌,他才缓缓松开手,看着亲卫们,小心翼翼地抬着萧景渊的尸体,一步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睿。
萧景睿依旧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那把沾满鲜血的短刀,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停地颤抖,无声的泪水,依旧在不停地滑落,滴在满地的血迹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与尘土,狼狈不堪,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狼,绝望而无助。
“三哥。”萧辰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温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萧景睿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眼底,没有了仇恨,没有了决绝,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悔恨,还有一丝,茫然与无助。他望着萧辰,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声的泪水,依旧在不停地滑落。
“老七,大哥他……”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一丝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着他的心脏。
“我知道。”萧辰打断他,声音沙哑,眼底,也闪过一丝痛苦,“他是故意的。”
萧景睿愣住了,眼底的茫然,愈浓重,他望着萧辰,脸上,满是不解:“故意的?”
“嗯。”萧辰缓缓点头,目光,再次望向亲卫们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悲凉与释然,“他故意激你,故意让你下不去手,故意自己把刀捅进去。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常年卧病在床,早已油尽灯枯,就算没有这场仗,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沙哑:“死在战场上,死在你的手里,总比死在病床上,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尊严,要强得多。他用自己的命,还了你的债,也解脱了他自己,解脱了我们所有人。”
萧景睿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把染血的短刀上,刀鞘上,周氏的血迹,与大哥的血迹,混在一起,冰冷而刺眼。他想起大哥临死前说的话,想起大哥那抹释然的笑容,想起大哥,亲手将刀,捅进自己胸口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他几乎晕厥。
大哥用这条命,还了他十三年的债。
可他宁愿,大哥活着。
活着,让他恨;活着,让他骂;活着,让他总有一天,能真正放下那把刀,放下心中的仇恨;活着,让他们兄弟三人,还有机会,解开心中的疙瘩,还有机会,回到曾经的样子。
可大哥,不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