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走到舆图前,望着那片已经落入朝廷之手的江南沃土,望着那片富庶的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惋惜,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仿佛在审视一件可以为他所用的器物。
“江南丢了,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打破了帐中的沉寂,也让诸将纷纷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反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虎一愣,脸上露出浓浓的疑惑,忍不住开口:“王爷,这怎么会是机会?江南丢了,我们就少了一个盟友,少了一个粮草供应地,反而多了一个敌人,多了一层威胁,怎么看,都是坏事啊!”
萧辰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江南的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你忘了,江南是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不等赵虎回答,便继续说道:“江南是朝廷的钱袋,是朝廷的粮仓,是朝廷最重要的税源地。每年漕运的六百万石粮食,有三成出自江南;天下的盐税、茶税、丝绸税,江南一地,就占了国库收入的一半。朝廷之所以能支撑起这场战乱,之所以能供养五十万大军,靠的,就是江南的富庶,靠的,就是江南这个钱袋。”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现在,这钱袋,被大哥收回去了。他以为,收回了江南,就收回了粮草,收回了财源,就能够彻底拖垮我们,就能够稳操胜券。”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依旧不明白,这怎么就成了“机会”。收回了江南,萧景渊的实力只会更强,他们的处境只会更艰难,哪里来的机会?
萧景睿却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萧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几分激动:“老七,你是说……打江南?”
萧辰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锐利,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三哥,你守了三个月孤城,你比谁都清楚,被围困是什么滋味,比谁都清楚,粮草耗尽、孤立无援是什么感受。”
萧景睿沉默了。
那三个月的煎熬,那粮草断绝时士卒啃树皮、煮草根的惨状,那城头将士浴血拼杀、却连伤药都稀缺的无奈,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眼底的不甘再度浮现,却也多了几分豁然——是啊,徐威围他朔州,靠的是粮草充足、兵强马壮;萧景渊能支撑全局,靠的是江南的财源与粮仓。若能断了萧景渊的钱袋,若能拿下江南,徐威的八万大军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朔州之围不攻自破,他们也能彻底摆脱被动挨打的困局。
这份豁然,像一道微光,驱散了他心中积压三个月的阴霾与不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萧辰,语气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老七,我懂了!徐威是枝叶,萧景渊是主干,而江南,就是滋养这棵主干的根基!断其根基,主干自倒,枝叶自枯!拿下江南,我们就握住了战局的主动权!”
萧景睿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帐中诸将。赵虎脸上的茫然彻底褪去,虎目圆睁,攥紧了拳头,语气激动得沙哑:“王爷!三殿下说得对!末将愿带五千精锐,率先南下,踏平江南防线,为大军开路!”
巴图尔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粗犷的嗓门震得帐顶微微颤,拍着胸脯道:“王爷!我们草原的儿郎也去!江南的水多,可我们的骑兵能踏平江南的路!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带贺兰部的儿郎,杀到金陵去,把韩世忠那厮的脑袋砍下来,给王爷当酒壶!”
帐中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抱拳请战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瞬间驱散了先前的沉寂与凝重,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破局的希望。连角落里的李二狗,也抬起头,眼底的羞惭被坚定取代,双手抱拳,声音虽轻,却字字恳切:“王爷,斥候营愿打头阵,立刻派遣精锐南下,侦察江南各地防务,摸清韩世忠水师的部署,为大军南下扫清障碍!”
萧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帐中的呐喊声瞬间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满眼都是期待与敬畏,等着他下达那道南下伐江南的军令。
萧辰重新走到舆图前,指尖再次落在江南的版图上,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诸将听令!”
“末将在!”帐中诸将同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麻,那份气势,足以撼山动地。
“赵虎!”萧辰的目光转向赵虎,语气坚定。
“末将在!”赵虎抬头,目光灼灼,等待军令。
“命你率三万龙牙军老兵,即刻从井陉撤军,绕道南下,昼伏夜出,避开韩世忠水师的侦察范围,直插江南腹地,占据庐州、濠州两大重镇,扼守江南北大门,阻断韩世忠水师北上驰援徐威的通道!”萧辰的指令,直截了当,没有半分拖沓,“记住,不求胜,只求稳守,务必守住庐州、濠州,待大军主力南下,再合力东进!”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赵虎重重叩,语气铿锵,起身之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片刻后,帐外便传来他集结兵力的呐喊声。
“巴图尔!”萧辰又看向巴图尔,语气依旧坚定。
“王爷!末将在!”巴图尔立刻挺直身子,眼神急切。
“命你率五千贺兰部骑兵,配合赵虎大军南下,负责沿途警戒、侦察,清剿江南境内的朝廷散兵、地方团练,保护大军粮道畅通。”萧辰顿了顿,特意叮嘱道,“切记,江南不比草原,地势复杂,水网密布,不可贸然孤军深入,一切听从赵虎调遣,不得擅自行动!”
巴图尔虽有不甘,却也知道王爷的用意,重重点头,抱拳应道:“末将领命!一定听赵将军的,不擅自做主!”
“李二狗!”
“狗在!王爷吩咐!”李二狗立刻跪地,语气恭敬至极。
“命你即刻抽调一千精锐斥候,分五路南下,一路侦察韩世忠水师部署,一路探查江南各地防务,一路联络江南境内不满朝廷统治的义军,一路摸清漕运路线,最后一路留守北境,严密监视北狄动向,一旦阿史那突利有任何异动,立刻传报大营!”萧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限你三日内,将江南境内的军情,一一汇总,呈到我面前!”
“狗领命!即刻就去安排,绝不敢耽误片刻!”李二狗重重叩,起身之后,身形如箭一般冲出大帐,不敢有半分耽搁。
萧辰的目光,最后落在楚瑶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坚定的指令:“楚瑶。”
“属下在!”楚瑶单膝跪地,目光坚定地望着萧辰。
“命你留守朔州东营,继续整编那五千江南士卒,加强训练,安抚军心,同时负责北境与南下大军的粮草转运、军情传递。”萧辰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挑选两百魅影营女卫,混入南下大军,暗中保护诸将安全,监视军中动向,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属下明白!属下定当严守职责,保证粮草转运畅通、军情传递及时,绝不辜负王爷所托!”楚瑶重重叩,语气坚定。
最后,萧辰转向萧景睿,语气温和了许多,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三哥,北境大营,就交给你了。”
萧景睿抬起头,目光与萧辰交汇,眼底没有了丝毫的隐忍与不甘,只剩下坚定与担当。他重重抱拳,语气铿锵:“老七放心!有我在,北境大营万无一失!我会坚守朔州,牵制徐威大军,不让他有半分机会南下驰援江南,也不让他有机会偷袭我们的后路!你只管带着大军南下,拿下江南,我在北境,等你凯旋!”
萧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经过这三个月的孤城坚守,经过这场议事的点醒,萧景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优柔寡断的三殿下,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撑起北境大局的将领。
他再次望向帐中诸将,目光锐利,语气坚定,下达了最后的军令:“三日之后,大军分三路南下,目标——江南!拿下江南,断萧景渊之财源,破徐威之围困,平定天下,在此一战!”
“平定天下,在此一战!”
帐中诸将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穿透中军大帐,回荡在整个望云坡上。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映着他们坚定的脸庞,映着他们眼中燃烧的战意,也映着萧辰挺拔的身影。
晨雾散尽,朝阳正好。望云坡上,龙牙军战旗猎猎作响,三十万大军蓄势待。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南下之战,即将拉开序幕。而萧辰,这位运筹帷幄的靖王,正站在舆图前,目光望向江南的方向,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决绝——他知道,这场仗,注定艰难,但他更知道,唯有拿下江南,唯有打破僵局,才能真正迎来太平,才能不负帐中诸将的信任,不负北境数万将士的鲜血,不负天下百姓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