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远看到其中一人,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浑身都开始抖——那是他府上的管家,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张大人,”那老仆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却一片死灰,没有丝毫光亮,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对不住了……他们抓了老奴的孙儿,扬言要将他凌迟处死……老奴……老奴不得不说……”
“说什么?!你快说!你到底说了什么?!”张怀远嘶声怒吼,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锦衣卫死死按住。
“说……说大人您……去年中秋,曾秘密会见六殿下心腹,收受黄金千两,承诺为六殿下在京中疏通关系,包庇其党羽……”老仆说完这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张怀远气得浑身抖,双目赤红,“去年中秋,我明明在府中与家人团聚,宴请亲友,何曾见过什么六殿下心腹?!这是假的!都是你们伪造的!”
“大人书房暗格中的黄金……就是证据……”老仆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绝望。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上前一步,双手高高呈上一本账簿和几封书信,躬身道:“陛下,这是在张怀远书房暗格中搜出的账册,详细记录了其收受各皇子及官员贿赂的明细,一笔一画,清晰可查。另有与逆王萧景然的密信三封,皆为密码书写,已由密谍司破解,内容确为勾结谋逆之事。”
萧景渊抬手,身旁的太监连忙上前,将账簿和信件呈到他手中。他随意翻看了几页,目光扫过账册上的明细和信件上的字迹,然后猛地将账簿和信件扔在张怀远面前,声音冰冷刺骨:“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张怀远看着地上的账簿和信件,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看着老仆绝望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疯狂,眼泪都笑了出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您这是要学太祖爷,行‘胡惟庸案’之事,将满朝文武清洗一空,屠戮忠良吗?!”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满是恐惧。
胡惟庸案,那是大曜开国之初最大的一场清洗惨案,牵连三万余人,开国功臣几乎被屠杀殆尽,文官武将人人自危。那是大曜历史上最血腥、最黑暗的一页,也是所有文官武将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萧景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浓浓的杀意:“拖下去。”
“萧景渊!你这昏君!暴君!你残害兄弟,屠戮忠良,不得好死!大曜江山,必亡于你手!”张怀远被两名锦衣卫架起,一边挣扎,一边嘶声咒骂,声音凄厉,在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只剩下大殿内死寂的沉默,和每个人心中深深的恐惧。
萧景渊重新坐回龙椅,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还有人要辩解吗?还有人要为这些逆党求情吗?”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每个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落得和张怀远一样的下场。
“既然无话可说,”萧景渊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陆炳身上,“陆炳。”
“臣在。”陆炳躬身应答,语气恭敬,却难掩一丝冰冷。
“按律处置。”四个字,简洁而无情。
“遵旨!”陆炳躬身领命,转身挥手,身后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被点名的官员,将他们死死按住,拖拽着往外走。
哭喊声、求饶声、挣扎声再次响起,却很快就被拖出大殿的脚步声淹没,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十七名官员,就这样在朝会之上被当场拿下,昔日的高官厚禄,瞬间化为泡影,等待他们的,将是最残酷的刑罚。
萧景渊看着剩下的官员,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朕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人与叛逆有染,还有人藏着私心,妄图图谋不轨。朕给你们一个机会——三日之内,主动到锦衣卫衙门交代罪行,朕可网开一面,从轻落。三日之后,若被朕查出,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与威胁:“举报有功者,重赏。若举报者本身有牵连,可既往不咎,还可加官进爵。”
说完这话,他缓缓站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殿后,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冰冷的金砖,留下一道孤寂而冰冷的痕迹。
“退朝——”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划破了大殿的死寂。
百官如蒙大赦,却依旧无人敢动,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之后,才有人颤抖着站起身,双腿软,几乎要摔倒在地,这时才现,自己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诏狱,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墙壁上火把跳跃的微光,将扭曲的人影投射在潮湿斑驳的石壁上,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臭气息,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让人作呕。偶尔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微弱而凄厉,却很快被压抑下去,仿佛从未响起过。
李崇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刑架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破旧的囚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和烫伤,血肉模糊,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这位曾经威风凛凛、手握天下兵权的兵部尚书,此刻却形容枯槁,气息奄奄,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地下的死寂。陆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手持火把的狱卒,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冷峻的面容。
“李大人,可想清楚了?”陆炳在刑架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压。
李崇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眼神却依旧凌厉,死死地盯着陆炳,声音嘶哑而愤怒:“陆炳……你这条皇帝的走狗……助纣为虐,屠戮忠良……你迟早会不得好死……”
陆炳笑了,笑得冰冷而不屑:“李大人骂得好。不过,陆某是皇帝的走狗,那李大人又是什么?六皇子的走狗?还是……三皇子萧景睿的走狗?”
李崇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愤怒取代,死死地咬着牙,一言不。
“不说话?”陆炳缓缓站起身,走到李崇面前,伸出手,一把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调动。六皇子在西蜀叛乱,固然需要西蜀节度使陈望的配合,但更需要的是……朔州那边的呼应,不是吗?”
他凑近李崇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与笃定:“三皇子萧景睿,在朔州拥兵八万,兵强马壮,对京城虎视眈眈,早已图谋不轨。李大人,您是三皇子在朝中最重要的内应,掌管着兵部,负责兵马调动,为他暗中铺路,我说得对吗?”
李崇咬紧牙关,脸色铁青,依旧一言不,只是眼中的愤怒,却越来越浓。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陆炳松开手,拍了拍手,转身对身后的狱卒道,“继续用刑。李大人骨头硬,咱们就慢慢来,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咱们诏狱的刑具硬。”
两名狱卒齐声应诺,拎起一旁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上冒着袅袅青烟,散着刺鼻的焦糊味,一步步朝着李崇走近。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在陆炳耳边低声低语了几句。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紧锁,随即对着狱卒摆了摆手:“先停下,看好他,不许有任何闪失。”说完,便快步转身,走出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