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早已破败不堪,神像倾颓,蛛网遍布,墙角积满了灰尘。但今夜,偏殿里却点起了几支蜡烛,四道人影被烛光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萧景浩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对面的三位弟弟,神色平静无波。
四皇子萧景瑜今年二十二岁,生母贤妃出身寒门,在宫中毫无根基,性子本就懦弱,此刻正不安地搓着手,眼神躲闪,连头都不敢抬。
五皇子萧景泽二十岁,生母容妃出身江南士族,家族势力雄厚,他生得俊美,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矜,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玉佩,似是对这场密会毫不在意。
六皇子,生母德妃早逝,在宫中如同隐形人一般,性子孤僻寡言,此刻独自坐在角落,双眼微垂,始终一言不。
“二哥深夜约我们来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事?”五皇子萧景泽最先耐不住性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若是被老大知道我们私下聚会,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萧景浩笑了笑,语气淡然:“老五,你觉得老大现在还有心思管我们?朔州那边,老三称帝谋反,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南下;北境那边,萧辰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老大自己重病缠身,日日靠药吊着命,早已焦头烂额,哪有功夫顾及我们?”
四皇子萧景瑜小声附和,语气里满是惶恐:“可……可我们私下聚会,终究不合规矩……”
“规矩?”萧景浩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老四,如今这乱世,还有什么规矩可言?老大抢在父皇灵柩回京前登基,是规矩?老三在朔州伪造遗诏自立,是规矩?既然他们都不守规矩,我们凭什么要守?”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凝重:“今天叫你们来,是给你们,也是给我自己,寻一条生路。”
“生路?”萧景泽挑眉,终于多了几分兴趣。
“你们真以为,老大坐稳了皇位,会放过我们?”萧景浩的声音转冷,“他做太子时,就处处打压我们,如今当了皇帝,只会变本加厉。看看老三的下场——被削爵废为庶人,沦为天下公敌。你们觉得,他会对我们仁慈吗?”
四皇子脸色瞬间白,颤声说道:“可……可我们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啊……”
“没做什么,就是原罪。”萧景浩打断他,语气决绝,“在老大眼里,所有皇子都是威胁,都该被除掉,区别只在早晚而已。”
这时,一直沉默的六皇子萧景然终于开口,声音清冷,直入主题:“二哥想让我们做什么?”
萧景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道:“很简单,联手。老大不倒,我们早晚都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怎么搏?”萧景泽坐直了身子,语气里的不耐烦渐渐被兴趣取代。
“三月初三,春耕大典。”萧景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那天老大会出宫祭祀,宫城守卫空虚,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四皇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二、二哥,你是要……要谋反?”
“不是谋反,是清君侧。”萧景浩面不改色,语气坦然,“老大身边奸佞当道,蒙蔽圣听,才致使朝纲紊乱、兄弟相残。我们作为皇子,有责任清除奸佞,还朝堂清明。”
这番话冠冕堂皇,却谁都清楚,骨子里就是一场夺权之争。
萧景泽笑了笑,直言不讳:“二哥说得好听,可事成之后,谁来坐那个皇位?”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萧景浩早有准备,缓缓道:“事成之后,我暂摄朝政,至于皇位,我们可以慢慢商议。都是亲兄弟,谁坐不是坐?总好过让老大继续祸害江山。”
这虽是空头支票,却足以勾起三人的心思。
“我需要做什么?”萧景泽率先问。
“你母族在江南势力庞大,我需要钱粮支持。”萧景浩道,“五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三月初一前,务必秘密运到京城。”
萧景泽沉吟片刻,问道:“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江南六州归你管辖,你便是江南王,军政大权一把抓,朝廷绝不干涉。”萧景浩抛出诱饵,语气笃定。
江南富庶,六州之地堪比国中之国,这个条件足以让萧景泽动心。他眼中一亮,当即应道:“成交。”
萧景浩转而看向四皇子:“老四,你母族虽不显,但在礼部、工部有不少旧识。我要你掌控这两部,尤其是工部——春耕大典的筹备事宜,全由工部负责。”
四皇子满脸惶恐,颤声问道:“我……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在祭祀用的农具、香炉、旗幡上做点手脚。”萧景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具体怎么做,我会派人告诉你,你只需照办,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那……那我能得到什么?”
“事成之后,封你为安平王,世袭罔替,再加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够你富贵十辈子。”
四皇子咬了咬牙,终究抵不住富贵的诱惑,重重点头:“我……我干!”
最后,萧景浩看向六皇子萧景然:“老六,你最聪明,也最谨慎。我要你做的事,最重要,也最危险。”
“说。”萧景然依旧语气清冷。
“老大身边的大太监高让,是你乳母的哥哥。”萧景浩缓缓道,“我要你借着这层关系,在老大的饮食里下药——不是毒药,是能让他暂时昏睡的药,就在春耕大典前一天晚上。”
萧景然瞳孔微缩,抬眼看向他:“你要控制他?”
“没错。”萧景浩点头,“只要他那天无法出席大典,我们就有理由宣称‘陛下病重,奸佞封锁消息’,届时我以二哥的身份主持大局,名正言顺。”
这一环扣一环的谋划,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萧景然沉默良久,问道:“我有什么好处?”
“你母亲德妃的家族,当年因党争被贬,我可以为他们平反昭雪。”萧景浩道,“另外,事成之后,你可以离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藩王——我知道,你厌恶京城的尔虞我诈。”
这话恰好戳中了萧景然的心事,他终究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无论成败,不得牵连我母族。”萧景然的目光无比坚定,“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与旁人无关。”
萧景浩郑重承诺:“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