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此事也由魏相安排。”萧景睿当即拍板。
魏庸躬身应下,缓缓退了出去。
魏庸走后,萧景睿独自坐在寝宫中,端着早已凉透的茶水,望着窗外飘雪的天空,神色愈孤寂。
父皇,您看到了吗?您一生守护的大曜江山,您的儿子们,正在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一点点将它撕裂、摧毁。
可这能怪谁呢?
要怪,就怪那个龙椅太诱人,怪这个世道太残酷,怪在这乱世之中,唯有登顶权力的巅峰,才能活下去。
京城,太极殿。
新皇萧景渊端坐于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那份朔州檄文的抄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身气得不住抖。那篇檄文写得文采斐然,篇幅冗长,字字句句却都像尖刀般扎在他心上,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太子萧景渊谋逆篡位,三皇子萧景睿奉先帝遗诏讨逆,已在朔州登基称帝,改元靖难。
“逆贼!逆贼!”萧景渊猛地将檄文狠狠摔在地上,檄文散落一地,他却气得浑身颤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涨得通红,连眼底都布满了血丝。
殿内,詹事杨文远及几位重臣皆垂肃立,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盛怒之下的皇帝。
“他竟敢……他竟敢在朔州称帝!”萧景渊喘息着,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暴戾与怒火,“还改元靖难?靖什么难?朕看他才是大曜最大的国难!是乱臣贼子!”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杨文远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劝谏,“三皇子此举,早有端倪,并非意外。当务之急,是尽快调集兵力,北上讨逆,平息叛乱。”
“是兵讨伐!”萧景渊厉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决绝,“传朕旨意!命兵部尚书即刻调集京畿、河南、山东三地兵马,合计十万,日夜兼程,北上讨逆!朕要亲征朔州,亲手砍下那个逆贼的头颅,以正朝纲!”
“陛下不可!”杨文远急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陛下龙体欠安,近来愈虚弱,岂能亲自率军亲征?且京城初定,人心未稳,亟需陛下坐镇,安抚朝野。讨逆之事,可遣得力大将前往,未必需要陛下亲力亲为。”
“大将?谁?”萧景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绝望,“李靖死了,王崇山败了,赵天德逃了!朝廷之中,还有可用之将吗?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官员们个个垂不语——杨文远说得没错,经过北境连番大战,朝廷能征善战的将领,死的死、败的败、逃的逃,剩下的要么年事已高、无力征战,要么庸碌无能、不堪大用,当真再无合适的人选。
“陛下,”新任兵部尚书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步出列,躬身禀报,“臣举荐一人——禁军副统领徐威。此人虽年轻,却弓马娴熟,熟读兵书战策,平日里训练禁军颇有章法,或许可担此任。”
“徐威?”萧景渊皱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迟疑,“他打过仗吗?有领兵作战的经验吗?”
“这……”兵部尚书面露窘迫,低声道,“未曾领兵上过战场,但他治军极严,麾下禁军战力不俗,或许……或许能胜任。”
“训练和打仗是两回事!”萧景渊烦躁地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可转念一想,眼下确实再无合适人选,只能咬牙应允,“罢了,就他吧!传朕旨意,命徐威为讨逆大将军,率军五万,即日北上,讨伐逆贼萧景睿!另外,传旨北境萧辰,命他率军南下,夹击朔州,助朕平叛!”
杨文远闻言,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劝谏:“陛下,萧辰刚受封镇北亲王,手握北境重兵,心思难测,未必会真心效命……若他按兵不动,甚至倒戈相向,后果不堪设想啊!”
“正是因为他刚受封,才要让他表忠心!”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语气笃定,“他不是一直向朝廷索要粮饷、请求扩充兵力吗?告诉他,只要他出兵助朕平叛,朕就加倍给他粮饷,再许他更多特权,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可万一他……”
“他不会。”萧景渊打断他,语气里满是自负,“萧辰是个聪明人,最懂审时度势。他清楚,若朕败了,萧景睿绝不会放过他这个屡次坏其大事的人,所以他一定会帮朕——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牵制萧景睿的兵力。”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愈严厉:“另外,传旨各地藩王、节度使,命他们即刻派兵助战,围剿逆贼。凡拒不从命、迁延观望者,以附逆论处,株连九族!”
一道道严厉的圣旨从太极殿出,京城这个庞大而沉寂的战争机器,终于缓缓运转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愈浓重的战火气息。
可萧景渊心底清楚,这场仗,不好打。朔州城坚墙厚,易守难攻,萧景睿又得了北狄、西羌的援助,兵力日渐强盛,实力不容小觑。
云州城,镇北王府。
萧辰坐在书房的案前,手中把玩着三份文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这三份文书,几乎是同时送到他手中的,每一份,都藏着算计与野心。
第一份,是朔州那位“靖难皇帝”萧景睿的密信,言辞恳切,许诺他北境王世袭罔替,外加河西三郡的封地,只求他保持中立,不插手朔州与京城的战事。
第二份,是京城那位新皇萧景渊的圣旨,语气严厉,命令他率军南下,夹击朔州,事成之后,赏银百万,加九锡,给予他无上的荣宠。
第三份,是西羌使者送来的拜帖,言明西羌王愿与他结盟,共分朔州之地,携手图谋天下。
“都把我当棋子啊。”萧辰轻笑一声,将三份文书递到身旁的楚瑶手中,语气里满是嘲讽。
楚瑶接过文书,快翻阅完毕,眉头紧紧皱起,问道:“王爷,我们该如何应对?是答应其中一方,还是静观其变?”
“简单,静观其变,坐收渔利。”萧辰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指尖轻轻点在朔州与云州的交界之处,“给京城回信,就说臣遵旨,即刻整军备战,待粮草齐备,便率军南下,夹击朔州。但北境贫瘠,久经战乱,粮草筹措不易,需朝廷拨粮五十万石、饷银百万两,否则,恐难按时出兵。”
“这是故意拖延?”楚瑶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是既要好处,又不真出兵。”萧辰笑道,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们只需拖延时日,等他们两败俱伤,便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给朔州回信,就说朕感念先帝恩德,不忘旧主,然北境刚定,民心未稳,需重兵防备北狄入侵,暂无法南下助战。愿与陛下结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共抗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