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六郡!那是大曜西境最富庶的土地,物产丰饶、人口稠密,竟是说送就送!
“陛下,这代价实在太大了……”刘康终究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迟疑,“陇西六郡乃国之重镇,一旦割让,日后再难收回啊!”
“不大。”萧景睿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官,字字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想想,若我们败了,别说陇西六郡,整个大曜江山都是别人的,留着这些土地又有何用?若能胜,今日许出去的一切,来日皆能尽数收回。政治之道,本就该算大账,而非纠结一时得失。”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央,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位官员,像是要将众人的模样刻在心底:“诸位,我们如今已是背水一战,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胜,则还都京城,诸位皆是从龙功臣,富贵荣华不可限量;败,则身死族灭,遗臭万年,累及子孙。”
他稍稍抬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激昂:“所以,收起你们无用的顾虑,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跟着朕,同生共死,共创大业!”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这一次,官员们的高呼声洪亮震耳,穿透大堂,响彻在朔州城的上空,里面积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萧景睿满意地点点头——他清楚,这些人未必是真心效忠,可在利益的捆绑下,他们此刻,必定会与自己同心同德。
正午时分,登基大典正式落幕。
萧景睿回到后院临时改造成的寝宫,脱下那身沉重的龙袍,长长舒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稍稍缓解。
贴身太监小顺子端着一杯热茶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中,低声道:“陛下,魏相在偏殿求见,已经等候多时了。”
魏庸。那个与他一同动政变,又一同仓皇北逃的丞相,也是他如今最能依仗的臣子。
“让他进来。”萧景睿接过热茶,指尖暖意渐生,语气却又沉了下来。
片刻后,魏庸缓步走进寝宫。这位三朝元老比一个月前苍老了太多,须愈斑白,脊背也驼了些,可那双眼睛依旧精明锐利,透着看透世事的沉稳。
“老臣参见陛下。”魏庸躬身欲跪,却被萧景睿伸手扶住。
“魏相不必多礼,坐吧。”萧景睿示意他在一旁的座椅上落座。
两人对坐,小顺子奉茶后便悄然退下,寝宫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陛下今日登基,气象已成,可喜可贺。”魏庸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但老臣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还请陛下恕老臣直言。”
“魏相请讲,朕洗耳恭听。”萧景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谦和——他清楚,魏庸的谋略与人脉,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第一,北狄、西羌,皆是虎狼之邦,贪婪无度。借他们的兵力尚可解燃眉之急,却必须严防他们反噬。今日陛下许出的土地,他日想要收回,必定要再起刀兵,血流成河。”魏庸字字恳切,语气里满是担忧。
“朕知道。”萧景睿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可眼下,朕别无选择。若没有他们相助,我们根本抵挡不住伪帝的北伐。”
“第二,朔州民心未附。”魏庸继续说道,语气愈凝重,“今日登基,百官跪拜,可城中百姓却都在观望,并未真心归心。若不能尽快让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恐生变故,后院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萧景睿皱眉:“朕已下旨减赋三年、大赦天下,这还不够吗?”
“不够。”魏庸果断摇头,“百姓务实,看重的是眼前的实惠,而非一纸空文。老臣建议,即刻开官仓放粮,每户按人头领粮一斗,解百姓饥寒之困;同时宣布,凡参军者,家属免赋五年,战死者抚恤加倍,以此安抚民心、鼓舞士气。”
萧景睿沉吟片刻,面露迟疑:“朔州粮草本就紧张,若再开仓放粮,恐怕连军队的粮草都难以维系……”
“正因粮草紧张,才更要放。”魏庸语气坚定,“唯有让百姓看到,陛下宁可让军队省吃俭用,也要让百姓吃饱穿暖,才能真正收服民心。民心所向,方能成就大业啊。”
“好,就依魏相所言。”萧景睿不再迟疑,当即应允——他知道,魏庸说得对,民心,才是乱世之中最坚实的根基。“第三件事,是什么?”
“第三,”魏庸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愈郑重,“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如今都被困在京城,受制于伪帝。陛下需设法联络他们,至少,要让他们保持中立,不帮伪帝对付我们。”
萧景睿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老大心思缜密,猜忌心极重,他绝不会给他们暗中联络外人的机会。”
“所以,才要暗中谋划。”魏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臣在京城经营多年,还有些人脉可用,可以暗中联络诸位皇子。但此事,需要陛下一道密旨,许诺他们,若肯暗中相助,他日朕还都京城,便封他们为亲王,世袭罔替,永享富贵。”
“他们会信吗?”萧景睿有些迟疑——这些皇子们,个个心思深沉,未必会轻易相信一纸许诺。
“有总比没有好。”魏庸缓缓道,“哪怕只能让他们心存犹豫,不肯全力帮伪帝对付我们,我们便多了一分胜算。乱世之中,多一分助力,便少一分危险。”
萧景睿沉默良久,终究重重点头:“好,此事,就全权托付给魏相了。”
魏庸起身,深深躬身行礼:“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走到寝宫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景睿,又添了一句:“陛下,还有一事,老臣需特别提醒。”
“魏相请讲。”
“北境萧辰。”魏庸的语气愈凝重,眼底满是忌惮,“此人深不可测,用兵如神,且手握重兵,绝非易与之辈,万万不可轻视。老臣建议,尽快派密使前往云州,许他重利,至少,要让他保持中立,不插手我们与伪帝的战事。”
萧景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萧辰,这个屡次坏他大事的人,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萧辰……他会接受朕的许诺吗?”
“试一试,总无坏处。”魏庸道,“萧辰虽有野心,却也极重利弊。只要我们的许诺足够诱人,他未必不会动心。即便他不答应,也能摸清他的心思,早做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