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抬眼望向岭下,只见李靖的中军,已经渐渐稳住了阵脚,士兵们正在重新列队,旗帜飘扬,杀气腾腾,显然,李靖要亲自上阵,动下一轮进攻了。
“再守一刻钟。”赵虎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多给王铁栓争取点时间,让他那边,能多做些准备,咱们多拖一刻,后面的弟兄,就能少受一分伤亡。”
“可王爷有令,只让咱们守一个时辰啊……”千夫长依旧有些迟疑,他知道,违抗王爷的命令,后果严重。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赵虎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显得愈凶悍,“王爷要的是一个时辰,老子就给他一个时辰零一刻,怎么?你怕了?”
千夫长猛地挺直腰板,眼中闪过一丝悍劲,大声道:“末将不怕!末将这就去传令,弟兄们,再守一刻钟!”
命令传下,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李靖的中军,已经整理好队形,开始动进攻了。
这一次,李靖学乖了,打法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没有让部队直接冲入狭窄的谷道,而是分兵两路,从两侧的山坡,缓缓推进,士兵们步步为营,小心翼翼,不再急于求成;同时,他还派出了一支精锐的攀岩小队,从两侧的绝壁处迂回,想要绕到赵虎所部的后方,形成包抄之势,将赵虎的人,一网打尽。
赵虎一眼就看穿了李靖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想包老子的饺子?李靖这老小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没那么容易!传令下去,各队交替掩护,向后撤退,把咱们预设的陷阱,全给老子触了,给他们留点念想!”
命令传下,北境军的士兵们,开始有序后撤,没有丝毫慌乱。他们一边撤退,一边触预设的陷阱——绊马索绊倒冲在前面的骑兵,铁蒺藜扎穿士兵的脚掌,陷坑吞噬来不及躲闪的小队,毒箭从隐蔽处射出,夺走一条又一条性命……这些阴损的玩意儿,都是赵虎当年在江湖上学来的,平日里用不上,如今用在战场上,却效果奇佳,让李靖军吃尽了苦头。
李靖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士兵们伤亡不断,惨叫声此起彼伏。等他们艰难推进到赵虎原来的埋伏阵地时,又折损了数百人,而赵虎所部,已经顺利撤到了半山腰的第二道防线,严阵以待。
李靖亲自站在谷道中,看着满地的尸体、血迹和各种各样的陷阱,脸色铁青,气得浑身抖。仅仅一个时辰,他就折损了近两千人,连敌人的主力都没见到,就落得如此惨败,这让他颜面尽失,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萧辰……”李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好个萧辰,竟敢用这些江湖上的阴损手段来打仗,真是卑鄙无耻!”
“大帅,咱们还追吗?”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畏惧,他生怕,再追下去,会中更多的埋伏。
“追!为什么不追!”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传令全军,不惜一切代价,今日,必须突破黑风岭!天黑之前,我要站在云州城下,亲手斩杀萧辰,洗刷今日之辱!”
命令传下,李靖军的士兵们,虽然心中畏惧,但不敢违抗军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推进,朝着赵虎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此时,赵虎已经撤到了第二道防线——这里的地势,比北麓入口稍缓,但却更加狭窄,狭窄得只能容十人并行,两侧都是茂密的树林,依旧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王铁栓的两千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赵虎撤了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老赵,可以啊,没想到你能拖这么久,足足一个多时辰,够给力!”王铁栓笑着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目光扫过赵虎身后的残部,神色又渐渐凝重起来,“伤亡怎么样?弟兄们,还好吗?”
“死了百来个,伤了三百多,还能打的,剩下一千五百人左右。”赵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眼望向岭下,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李靖这老小子,被惹急了,接下来的进攻,肯定会更加疯狂,你们这边,怕是难熬了。”
“放心吧,王爷早有安排,不会让咱们白白送死的。”王铁栓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你看,那是什么。”
赵虎顺着王铁栓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道两侧,架着十余架简易的投石机,还有几十具床弩,虽然看起来粗糙简陋,做工算不上精良,但数量可观,一排排陈列在那里,透着一股威慑力。
“这是连夜赶制出来的。”王铁栓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高兴,“虽然这些投石机和床弩,射程不远,精度也差了点,但用来砸人,足够了,保管能让李靖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正说着,山下就传来了阵阵震天的喊杀声,尘土飞扬,李靖军的士兵们,已经追了上来,如蚁群般,朝着第二道防线,疯狂涌来。
“好了,该我上了。”王铁栓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坚定,“老赵,你带着你的弟兄,去后面歇一歇,处理一下伤员,养精蓄锐。接下来,看我的,我也给李靖那老小子,添点堵!”
赵虎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他知道,王铁栓说得对,他的弟兄们,已经打了一场硬仗,疲惫不堪,确实需要休息。“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小心点,李靖那老小子,诡计多端。”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王铁栓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防线前,目光死死盯着下方涌来的敌军,缓缓举起了右手。
赵虎则带着自己的残部,转身向后撤退,前往岭南的方向,休整待命。
王铁栓站在防线最前沿,看着如潮水般涌上的敌军,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厉声下令:“床弩准备,第一轮,放!”
随着王铁栓一声令下,数十支手臂粗的弩箭,同时呼啸而出,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奔下方的李靖军!这种近距离的直射,威力惊人,冲在最前面的李靖军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闪,如割麦子般,一排排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道,惨叫声此起彼伏。
“投石机,放!”王铁栓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磨盘大的石块,从山坡上轰然滚落,顺着陡峭的山道,飞加,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入敌群之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尸骨无存,留下一片狼藉。
李靖军再次受阻,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躲闪,不敢再贸然冲锋。但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密集冲锋,而是分散开来,利用路边的岩石、树木作为掩护,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想要避开床弩和投石机的攻击。
战斗,瞬间进入了残酷的拉锯阶段。
王铁栓按照萧辰的吩咐,且战且退,利用复杂的地形,节节阻击李靖军的进攻。每撤退一段距离,就触一批预设的陷阱,留下一批敌军的尸体;每阻击一次,就给李靖军,造成一次惨重的伤亡。李靖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在这种狭窄复杂的地形下,兵力优势根本无法挥出来,只能被动挨打,推进的度,慢得像蜗牛。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王铁栓率领麾下士兵,成功撤到了第三道防线——这里,距离岭南出口,已经不远了。此时,他的两千人,也伤亡过半,能继续战斗的,只剩下不到一千人,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疲惫不堪,却依旧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而李靖军,经过这两轮的阻击,至少又折损了三千人,累计伤亡,已经达到了五千人,士兵们个个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脸上满是畏惧之色,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
日过中天,已近未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山道上,映着满地的血迹和尸体,显得格外刺眼。
黑风岭南麓,萧辰独自站在最高处的山岗上,身披黑色披风,披风被寒风猎猎吹动,他抬眼俯瞰着整个战场,神色凝重,眼神锐利如鹰。赵虎和王铁栓的阻击战,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四个时辰,李靖军伤亡五千人,而己方的伤亡,还不到一千人,这样的战果,已经堪称奇迹。
但萧辰心中,没有丝毫喜悦。他清楚地知道,李靖麾下,还有一万五千人,而他手上,只剩下四千生力军,兵力悬殊,依旧很大,接下来的战斗,依旧凶险万分。
“王爷,赵将军和王将军,撤下来了。”一名亲兵快步走上山岗,单膝跪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敬佩。
萧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山岗下,只见赵虎和王铁栓,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了上来。两人都受了伤,赵虎的左臂中了一箭,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脸色苍白;王铁栓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辛苦了,你们做得很好。”萧辰快步走上前,亲自扶住两人,语气温和,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他仔细看了看两人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快,让人立刻处理你们的伤口,切勿耽误。”
“多谢王爷。”赵虎和王铁栓齐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
“战况如何?李靖军的动静,怎么样了?”萧辰松开两人,语气渐渐凝重起来,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