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举起望远镜,只见那些云州士兵围坐在一起,从容不迫地分干粮,甚至有几人在雪地上追逐打闹,全然没有身处险境的紧迫感。
“他们竟在吃饭……”呼延灼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更紧,“大白天在咱们眼皮底下如此松懈,萧辰,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思来想去,始终猜不透萧辰的用意。按常理,一千多人面对上万大军,本该紧张戒备、严防死守,可萧辰的部队,反倒像在郊游一般。这是赤裸裸的蔑视,还是暗藏致命陷阱?
呼延灼不敢赌,沉吟良久,最终下令:“派三支斥候队,每队百人,去丘陵地带探查虚实,务必小心埋伏。”
三百北狄骑兵奉命出营,小心翼翼地靠近丘陵地带。可他们刚踏入丘陵范围,便遭到了突如其来的弩箭袭击——箭支并非来自正面,而是从两侧山石后、密林间、甚至头顶的树干上射来,南朝士兵神出鬼没,射完便立刻隐匿,不留一丝踪迹。
三百斥候折损过半,余下之人狼狈不堪地退回大营,连对方的主力位置都未能摸清。
呼延灼彻底怒了,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王爷,让末将带五千骑出战!踏平那些小山包,活剐了萧辰!”另一名千夫长请战,语气中满是戾气。
呼延灼看向舆图,又抬头望向天色,已是未时,再过两个时辰便会夜幕降临。夜间作战,对骑兵极为不利,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埋伏。他强压下怒火,沉声道:“不必。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今夜多点火把,加倍派巡逻队。明日一早,本王亲率大军,踏平那片丘陵,让萧辰为他的伎俩付出代价!”
他要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碾压萧辰的所有花招。可他万万没想到,萧辰要的,正是这一夜的时间。
夜幕缓缓降临,寒风吹起细碎雪粒,打在营帐上沙沙作响。
丘陵地带,萧辰的主帐内,油灯昏黄,映得人影摇曳。王铁栓掀帐而入,低声禀报:“赵虎将军亲率两千五百人,已秘密南下,预计明晚便可抵达河间府外围。”
萧辰微微颔,语气平静:“河间府那边呢?流言散播得如何了?”
“属下派去的人已顺利潜入,流言已然传开。据暗桩回报,周武大营内已然骚动,几名将领在帐中争执不休,对周武按兵不动的决定颇为不满。”
“很好。”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流言再飞一会儿,越乱越好。”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北方,北狄大营火光通明,巡逻队的火把如长龙般来回穿梭,戒备森严。可萧辰清楚,这般严密的戒备,根本维持不了几日。士兵会疲惫,将领会焦躁,左贤王会急于求成,而他要的,就是这份“急”。
“传令各营,今夜好生休息,养足精神。”萧辰转身下令,“明日一早,咱们便陪北狄人,好好玩玩。”
腊月二十,夜。
青龙滩关墙上,李二狗彻夜未眠。他扶着垛口,望着关外丘陵地带零星的篝火,心中满是忐忑,双手死死攥着腰间弯刀,默默为萧辰祈祷。
关外十里,北狄大营。呼延灼同样辗转难眠,他对着舆图反复推演,试图找出萧辰的破绽,却始终一无所获,心中的焦躁愈浓烈。
河间府,周武大营。周武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密报,脸色变幻不定。密报上所言,太子与北狄勾结、许诺割地之事,已从多个渠道传来,说得有板有眼,由不得他不信。
“将军,这消息若是真的……”幕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周武冷笑一声,将密报扔进火盆,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即便太子真与北狄勾结,三皇子派咱们来北境,也没安什么好心。他无非是想让咱们与萧辰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在京城坐收渔利,夺取储位。”
“那咱们接下来……”
“等。”周武语气冰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萧辰与北狄分出胜负。谁赢了,咱们便帮谁;最好是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掌控北境局势。”
“可若萧辰赢了,他未必会放过咱们。将军您按兵不动,坐视他被北狄围攻,这份仇他未必会忘……”
“所以,他不能赢。”周武打断幕僚的话,语气决绝,“萧辰一死,北境群龙无,咱们才能浑水摸鱼。”
同一片夜空下,不同的营帐中,各方势力心怀鬼胎,算计不休。但所有人都清楚,明日,这场牵动北境命运的战事,必将迎来关键转折。
腊月二十一,寅时。
天尚未亮,夜色依旧浓重,细碎的雪粒再度飘落。萧辰已然起身,身着铠甲,手持长剑,立在营帐外。
五百亲卫早已集结完毕,白衣白甲与雪地融为一体,无声肃立,连呼吸都刻意压低。身后,一千龙牙军精锐也已整装待,目光坚定,杀气内敛。
萧辰翻身上马,抬头望向北方,北狄大营的篝火在雪夜中如繁星闪烁,却掩不住暗藏的杀机。
“诸位,”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来,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今日之战,不求歼敌多少,只为四个字——拖延时间。拖住北狄主力,为云州争取生机,为赵虎将军争取部署时间,为北境百姓争取撤离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语气郑重:“我知道,此战凶险万分,九死一生。若有不愿前往者,此刻便可退回关内守城,我绝不怪罪,亦不记过。”
帐下无人后退,一千五百双眼睛,在雪夜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燃着的星火,汇聚成不灭的斗志。
萧辰深吸一口气,拔剑前指,声震四野:“出!”
一千五百骑如暗夜中的幽灵,踏着积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雪幕中。他们的目标并非北狄大营,而是大营后方最致命的命脉——粮道。
真正的游击战,自此拉开序幕。
此时的北狄大营,左贤王呼延灼方才睡下。他正做着踏破云州、问鼎中原的美梦,梦中自己身着龙袍,端坐龙椅,意气风,却在最得意之时,一柄冰冷长剑骤然刺穿他的胸膛。
“啊!”呼延灼猛然惊醒,冷汗浸透衣衫,心头狂跳不止。
帐外,亲兵连滚带爬地闯入,声音慌乱:“王爷!大事不好!粮道遇袭!三支运粮队全被劫了,粮草尽数被焚毁!”
呼延灼脸色骤变,瞬间从床榻上跃起,眼中满是惊怒。他终于明白,萧辰的刀,终究还是出鞘了,而且一出手,便直刺他的死穴。
腊月二十一,晨。
双线危机之下,分兵拒敌的大幕,正式拉开。萧辰与北境的生死考验,才刚刚进入最惨烈、最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