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萧辰看向三名千夫长,语气严肃,“你们三人,各率本部五百人,轮流随我出关作战。每队出战两日,休整一日,休整期间便协助李二狗守关,务必做到攻防兼顾。”
“是!”三名千夫长齐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部署既定,萧辰迈步走到帐中,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诸位,此战关乎北境存亡,容不得半分差池。咱们兵力匮乏、粮草有限,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人窥探,看似已陷入死局。但咱们有一样东西,是敌人永远没有的。”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南方,语气滚烫:“咱们有家。咱们身后,是云州二十万百姓,是北境三百万父老乡亲。咱们退一步,他们的家园就会被铁蹄践踏,妻女就会被掳掠,性命就会被屠戮。这一战,咱们退无可退,也不能退!”
帐内众人血脉偾张,呼吸愈粗重,甲胄下的胸膛激荡着滚烫的热血。
“我萧辰在此立誓,”萧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天穹,寒光凛冽,“此战,我与诸位同生共死!我若后退半步,天诛地灭!我若战死沙场,便请诸位接续奋战,直到最后一个北狄人滚出北境!”
“誓死追随王爷!”李二狗率先单膝跪地,声震四野。
“誓死追随王爷!”帐内所有人齐刷刷跪地,吼声冲破营帐,在寒风中回荡,尽显决绝之志。
萧辰收剑入鞘,沉声道:“都下去准备吧。李二狗留下。”
众人陆续退下,帐内只剩二人,气氛又归于凝重。
李二狗低声劝道:“王爷,您亲自出关打游击,凶险万分。不如让末将代您前往,您坐镇指挥全局,更为稳妥。”
“不行。”萧辰摇头,语气坚定,“我必须亲自出关。唯有我在关外牵制,左贤王才会将主要精力放在我身上,忽略其他方向的部署。这既是诱敌之计,也是为赵虎南下、李三狗设伏争取时间。”
他抬手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目光恳切:“青龙滩就交给你了。记住,无论关外战况如何惨烈,你都不许出关救援。你的唯一任务,就是守住关墙,拖住北狄主力,至少拖够五日。”
“五日……”李二狗咬牙握拳,眼中满是决绝,“末将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必守住五日!”
“我不要你拼命,要你动脑子。”萧辰语气沉缓,细细叮嘱,“北狄来攻,你便凭险死守;北狄按兵不动,你便派小股部队出关袭扰,扰得他们不得安宁。关墙上的器械要物尽其用,另外,让关内的工匠连夜赶制铁蒺藜、挖掘陷马坑,北狄骑兵敢贸然冲关,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二狗重重颔:“末将明白!”
萧辰走到案前,提笔疾书,笔墨翻飞间,三封密信很快写就,分别装入三个密封竹筒。
“第一封,飞鸽传书给赵虎,命他即刻按计划分兵,不得延误。”
“第二封,送与楚瑶,告知她再坚守三日。三日后无论战况如何,均可放弃白水关,退守云州城外第二道防线,保存有生力量。”
“第三封,”萧辰握着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柔色,随即恢复凝重,“派人快马送往云州,亲手交给苏清颜。”
李二狗接过竹筒,见第三封上写着“清颜亲启”四字,心中了然。这封信,既是家书,也或许是最坏情况下的遗言。他握紧竹筒,声音有些哽咽:“王爷,您务必保重。北境可以没有李二狗,绝不能没有王爷。”
萧辰淡淡一笑,笑容里藏着疲惫,却更添坚定:“放心,我命硬,阎王爷还不敢收。”
他迈步走出营帐,寒风拂面而来,雪早已停了,金色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茫茫雪原上,映得天地间一片透亮。关墙上,士卒们正忙着加固工事,锤击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关内,工匠们叮叮当当赶制器械,火光映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远处,百姓撤离的队伍早已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在洁白的雪地上。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可萧辰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左贤王绝非庸碌之辈,周武暗藏祸心,三皇子更是野心勃勃,这场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李二狗,”萧辰忽然开口,语气郑重,“若五日后我未能赶回,云州又陷入危急,你可自行决断守撤。但你要记住——”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字字千钧:“无论何时何地,百姓为先。关可弃,城可丢,唯独百姓不能折损。”
李二狗深深躬身,语气沉重却坚定:“末将……谨记王爷嘱托。”
腊月二十,午时。
青龙滩关墙上,战鼓轰然擂响,声震长空。沉重的关门缓缓打开,萧辰一马当先,玄色王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五百亲卫白衣白甲,如雪中幽灵紧随其后,再往后,一千龙牙军精锐盔明甲亮,杀气腾腾,踏着积雪稳步出关。
关外三里,北狄大营了望台上,左贤王呼延灼望着那支出关的队伍,眉头紧紧皱起。
“仅有一千多人?”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疑惑,“萧辰这是要自寻死路?”
身旁的千夫长低声请战:“王爷,要不要末将带兵围剿?咱们侧翼尚有五千骑兵,一个冲锋便能将他们彻底吞噬。”
呼延灼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必,先看看动静。萧辰绝非鲁莽之辈,敢带这么点人出关,必定暗藏依仗。传令下去,前锋三千骑严阵戒备,不许主动接战。本王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军令传下,北狄骑兵按兵不动,只是握紧兵器,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支逼近的队伍。
萧辰率军出关五里,在一处丘陵地带停下。他并未下令扎下大营,而是将一千五百人分成十五个小队,每队百人,分散驻扎在方圆两里的丘陵间,营寨之间以旗语联络,互为犄角之势,攻防兼备。
“王爷,北狄人没动。”王铁栓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片刻,低声禀报。
“他们在等,等咱们露出破绽。”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咱们便给他们看点‘破绽’。”
他叫来三名百夫长,下令道:“你们各带百人,再拆分成十支小队,每队十人,去北狄大营外围袭扰。记住,只射不拼,射完就跑,换个地方再射,务必搅得他们不得安宁,时辰一到便撤回来。”
“是!”三名百夫长齐声领命,带着队伍迅消失在雪原中。
这三十支十人小队,皆是亲卫营中的神射手,配备改进型连弩,射程远北狄弓箭。不过半柱香功夫,北狄大营外围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哨兵接连中箭倒地。巡逻队仓促迎战,可那些南朝骑兵来去如风,身影飘忽不定,射几箭便隐匿在雪原或丘陵后,根本无从追击。
了望台上,呼延灼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
“王爷,让末将带一千骑去剿灭这些鼠辈!”千夫长再度请战,语气满是怒火。
“不必。”呼延灼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如鹰,“这是萧辰的诱饵,他的主力还在丘陵地带蛰伏,就是想诱咱们分兵。传令各营严守阵地,不许妄动。任由他们闹,闹够了自然会停。”
他的判断没错,一个时辰后,那些袭扰的小队见北狄不为所动,便有序撤回了丘陵地带。可就在北狄军稍稍松口气时,丘陵地带的十五个小营寨中,忽然同时升起袅袅炊烟——已是午饭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