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缓缓摇头:“信号我不知道。我们这些外围人员,只知要等信号动手,却不知信号具体是什么。血刃的队伍……应该还在城外潜伏,要等城中乱起来才会进城。至于内应……或许有,但绝不是我这种级别能接触到的。”
沈凝华心中掠过一丝失望,却并未表露出来。她再次看向众人:“还有谁知道?只要说出有用的情报,立刻免死。”
沉默片刻后,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江湖人犹豫着举起了手,声音颤抖:“我……我知道一点关于信号的事。”
“说。”沈凝华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信号……好像是烟花。”年轻人低着头,不敢与旁人对视,“红色的烟花,要从城中心升起。看到烟花,我们就动手。”
“烟花?”沈凝华眉头微蹙。这太过普通,云州逢年过节,百姓也会燃放烟花,根本无从分辨。
“不是普通烟花。”年轻人连忙补充,语气急切,“是特制的,声音特别响,能传遍整个云州城。而且必须在晚上放,白天看不见,也听不到那么响的声音。”
这就有了明确指向。沈凝华暗暗记下,又追问道:“谁来燃放烟花?”
“不知道。”年轻人摇头,“可能是血刃亲自来放,也可能是城中的内应。我们只负责等信号。”
沈凝华点头,又看向其他人:“还有谁知道别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俘虏迟疑着开口:“我……我偷听到蒋霸和血刃的对话,提到过黑水河芦苇荡。说不定,血刃的队伍就藏在那儿。”
黑水河芦苇荡!沈凝华与随后赶来的楚瑶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光亮。那地方离云州城二十里,芦苇丛生,水深岸险,确实是潜伏的绝佳之地,骑马半个时辰便可抵达城中,时机拿捏得刚刚好。
“内应呢?你们之中,有没有人知道内应是谁?”沈凝华继续追问。
这一次,无人再开口。显然,内应的身份极为隐秘,绝非这些外围人员能够知晓。
“好。”沈凝华沉声道,“提供情报的这两位,暂时免死,单独关押,好生照看。其他人……”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按原计划处置。”
“处置”二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众人的侥幸。地牢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求声、怒骂声、哭泣声,混乱不堪。
“等等!”周泰忽然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我还有话说!”
沈凝华目光转向他,神色冷淡:“你还有什么情报?”
周泰咬牙,语气坚定:“我知道一个可能的内应。但这话,我只能对七皇子说,不能在这里讲。”
沈凝华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从他眼中找出谎言的痕迹,可最终只看到了决绝与笃定。她缓缓点头:“好,我带你去见殿下。但你若敢撒谎,连累无辜,我定让你死无全尸。”
“我全家都在朔州,跑不了。”周泰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的赌注,“我若撒谎,你大可派人去朔州,杀我全家抵债。”
这话狠绝,却也让沈凝华多了几分信任。能以全家性命作保,想来所言非虚。
酉时,府衙书房。
萧辰见到了周泰。这个老兵虽被铁链捆绑,却依旧脊背挺直,见到萧辰,费力地单膝跪地——铁链束缚了他的动作,姿态有些别扭,却难掩军人的风骨。
“罪民周泰,拜见七殿下。”
萧辰抬手,示意左右为他松绑,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和:“听说你有重要情报,只能当面告知我?”
“是。”周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铁链勒得红的手腕,抬头直视萧辰,“罪民知道一个可能的内应,此人身份特殊,若是泄露,恐被他察觉,坏了殿下的部署。”
“是谁?”萧辰语气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
“云州布匹商人李正。”
“你何以确定是他?”萧辰追问,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太子的人找到我时,我曾无意间看到一份名单,上面有李正的名字,标注着‘可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来云州前,太子的人特意叮嘱,若是遇到难处,可设法联系李正求助。虽未说具体联系方式,但这已然能说明问题。”
“还有,”周泰又开口,“罪民怀疑,燃放信号烟花的,就是李正。他身为商人,在城中各处活动都名正言顺,即便在府衙附近燃放烟花,也不会引人怀疑。”
这推理合情合理。萧辰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凝华,语气果决:“立刻派人严密监控布匹商人李正,不许打草惊蛇。查清他近日的行踪、接触过的人,有没有异常举动,尤其是与城外的联系。”
“是!”沈凝华躬身领命。
萧辰又看向周泰,语气缓和了些:“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按约定,我饶你性命。等此事了结,你若想留在云州,我可为你安排去处;若想回朔州,我也会派人护送你回去,再给你一笔银子,让你全家安稳度日。”
周泰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单膝跪地:“罪民愿留在云州,追随殿下,戴罪立功!”
“好。”萧辰点头,“暂时先委屈你在府衙偏院待着,等局势稳定,再给你安排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