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见七皇子,把这些话亲口告诉他。至于杀不杀我,全凭他一句话。”
沈凝华与楚瑶再次对视,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权衡。片刻后,沈凝华开口:“走吧,我们回府衙,禀明殿下。”
未时,府衙书房。
萧辰听完沈凝华的禀报,指尖轻叩桌面,沉默了许久。书房内静得可怕,只听得见窗外蝉鸣与他指尖敲击木桌的轻响。
“二百人潜入城中,一百精锐伺机斩……”他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太子为了夺下云州,倒是下了血本。”
“殿下,我们必须立刻全城搜捕!”沈凝华急切道,“趁他们还没收到信号,先制人,把隐患清除干净。”
“怎么搜?”萧辰抬眼,目光锐利,“二百人分散潜伏,扮成百姓、商贩、流民,模样各异。我们大张旗鼓地搜,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动手;若是暗中排查,云州城这么大,短时间内根本查不完,反而容易引起百姓恐慌。”
沈凝华一时语塞。她只想着尽快清除隐患,却没考虑到搜捕的难度与后果。
“周泰说,他们要等信号才动手。”萧辰继续分析,“那信号是什么?谁来?何时?血刃的一百精锐,如今在城外还是城内?斩行动要选在什么时机、什么地点?”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沈凝华哑口无言。她这才觉,自己方才的审讯还是太过仓促,遗漏了最关键的信息。
“属下疏忽,未能问清这些。”她垂请罪。
“不怪你。”萧辰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这些人都是太子精心挑选的死士,核心情报绝不会轻易泄露。你能问出三批人马的分工,已经很不错了。”
他沉思片刻,语气变得果决:“你回去继续审讯,重点问三个问题。第一,动手的信号具体是什么;第二,血刃的精锐队伍藏在何处;第三,他们在云州城中有没有内应。这三点,关乎全局,务必查清楚。”
“是!”沈凝华躬身领命。
“另外。”萧辰叫住她,补充道,“告诉楚瑶,即日起,府衙、军营的警戒升至最高级别。我、你、楚瑶、赵虎、苏清颜、陈安,每个人身边都要配十名精锐护卫,日夜不离。饮食饮水要反复查验,出行路线随时更改,绝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属下明白。”
沈凝华离开后,萧辰召来赵虎。
“赵虎,你即刻传令下去,城防军分成三班,日夜不间断巡逻。重点盯防粮仓、武库、水井、府衙、军营这些要害之地,但凡现半点异常,立刻上报。记住,宁可错报,不可漏报,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人员。”
“属下遵命!”赵虎抱拳应下,又犹豫了片刻,挠了挠头,“殿下,那些俘虏……真要全杀了?那个周泰,看着不像是坏人,还有几个江湖人,也都是被钱逼的。若是能收服过来,说不定还能添些人手……”
萧辰抬眼看向他,眼神深邃:“你觉得不该杀?”
“也不是不该杀。”赵虎连忙摆手,“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他们身手都不差,若是能戴罪立功,总比白白杀了强。”
“我知道你的心思。”萧辰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甄别他们的真心,更没有精力去感化他们。这些人能为了钱背叛朝廷、刺杀皇子,将来也能为了钱背叛我们。留着他们,就是留着隐患,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不是全无余地。若是有人愿意戴罪立功,主动提供关键情报,帮我们找出潜伏的同伙,或是对付血刃的队伍,便可暂时留他一命。等此事了结,再论功行赏,决定最终处置。”
“属下明白了!”赵虎心头一松,连忙领命退下。
申时,瓮城地牢。
沈凝华重新启动审讯,这一次,她换了策略——不再逐个审问,而是将二十一名俘虏全部带到地牢中央的空地上,围成一圈。俘虏们大多带伤,衣衫染血,神色疲惫不堪,却依旧满眼警惕与敌意,像受伤的孤狼。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是为了钱财亡命,有人是走投无路才被迫从命。”沈凝华站在圈中,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也知道,太子给了你们承诺,事成之后,重赏千金,甚至封官加爵。”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可你们看看现在。五百人的队伍,折损近百,你们二十一人沦为俘虏,困在此地。城外剩下的三百多人,看似还有机会,可你们觉得,他们能冲破云州的防御,完成任务吗?”
空地上一片死寂,无人应答。沈凝华的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瓮城是陷阱,黑风岭是陷阱,野狼谷也是陷阱。”沈凝华继续说道,语气笃定,“你们以为悄无声息潜入了云州,实则每一步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剩下的三百人,无论藏在何处、谋划何事,结局都只会和你们一样。”
终于,一个满脸刀疤的江湖人按捺不住,咬牙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我想给你们一条活路。”沈凝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条戴罪立功、重新做人的活路。”
她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主动提供重要情报,帮我们找出潜伏在城中的同伙,或是协助我们对付血刃的精锐队伍。只要立了功,不光能免死,还能留在云州,分田分地,堂堂正正做人,不必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这话一出,俘虏们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眼中闪过心动,有人满脸怀疑,还有人依旧冷着脸,不为所动。
“我们凭什么信你?”一个北狄俘虏挣扎着开口,汉语说得生硬却有力,“你们汉人,最会骗人!”
“你们可以不信。”沈凝华语气淡漠,“那便只能等死。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七皇子言出必行。云州的死囚可当兵赎罪,流民可分田安居,工匠可凭手艺领工钱,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事,你们随便找个云州百姓问问,便知真假。”
她转头看向周泰,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周泰,你当过兵,该知军中最重信誉。殿下若失信于你们,如何能收服军心、治理好云州?”
周泰沉默了许久,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身边的俘虏,最终落在沈凝华身上:“你想知道什么?”
“动手的信号是什么?血刃的队伍藏在何处?城中有没有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