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清晨,东宫
太子萧景渊一夜未眠,始终在书房等候消息——等候“影子”的捷报。按照计划,“影子”应在昨夜子时动手,无论成败,黎明之前都该有消息传回东宫。
可天已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依旧杳无音信。
“殿下,喝点参汤补补身子吧。”刘文远端着温热的参汤走进书房,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一夜未歇。
萧景渊挥手推开汤碗,语气焦灼:“‘影子’还没消息?”
“没有。”刘文远低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恐怕……是失手了。”
“不可能!”萧景渊猛地站起身,神色激动,“‘影子’从未失手过!他是本宫麾下最顶尖的杀手,怎么可能失手!”
“可七皇子萧辰……我们或许真的低估他了。”刘文远小心翼翼地劝谏,“上次十名‘夜不收’精锐全军覆没,此次‘影子’孤身深入敌营,风险本就极大。”
萧景渊脸色铁青,在书房内焦躁踱步。若“影子”真的失手,便意味着萧辰的实力远他的预估,意味着云州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边疆小城,而是一个足以与他抗衡的强劲对手。
更意味着,他萧景渊,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报——”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书房的死寂,“启禀殿下,‘影子’大人回来了!”
萧景渊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快,让他进来!”
可踏入书房的并非“影子”本人,而是一名东宫亲卫。亲卫脸色惨白,跪地叩,语气慌张:“殿下,‘影子’大人回来了,但身受重伤,此刻正在侧殿接受太医诊治。他说有要事当面禀报,还带了一封信,务必亲手交给殿下。”
萧景渊心头一紧,快步走向侧殿。侧殿内,太医正忙着为“影子”包扎伤口,肋下的伤口极深,虽避开了要害,却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影子’!”萧景渊快步上前,急切地问,“怎么样?任务成了吗?萧辰呢?”
“影子”艰难地睁开眼,从怀中摸索出那封染血的信,递到萧景渊面前,声音虚弱却清晰:“殿下……任务失败。萧辰……远比我们想象的厉害。这是他让属下……带给您的信。”
萧景渊接过信,目光落在封口的火漆印上,那把刀穿三条蛇的图案让他瞳孔骤缩,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猛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快浏览起来。越往下看,脸色越是难看,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信笺不长,内容却字字惊雷:
“大哥亲启:
闻兄遣客来访,不胜惶恐。客行不轨,欲取弟性命,弟不得已略施惩戒。念其忠勇,留其一命,送回兄长。
另附三事,望兄明察:
一,三弟与北狄左贤王密约,割朔、代二州,换北狄出兵牵制兄长。
二,二弟暗中联络幽州、冀州藩王,似有所图。
三,父皇恐已不测,养心殿内恐非真身。
云州偏僻,无意纷争。但若兄逼人太甚,弟也只能自保。望兄三思。
弟辰敬上”
萧景渊的手不住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三皇子勾结北狄?二皇子联络藩王?父皇早已驾崩?
这些消息,每一条都足以震动朝局,颠覆他对当前局势的认知。若是属实,他如今的处境,便岌岌可危。
“他还说了什么?”萧景渊嘶声问,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影子”艰难地转动脖颈,声音微弱:“七皇子说……云州中立,不掺和京城之事。但若有人逼他们站队,他们站的那一方,一定会赢。”
“狂妄!”萧景渊怒喝出声,猛地将信纸摔在地上,可心中却不由自主地一凛。萧辰敢说出这番话,必定有所依仗。他的底气,是云州日益壮大的兵力?还是掌握了其他足以颠覆局势的筹码?
“你先安心养伤。”萧景渊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影子”吩咐道,随即转身走出侧殿。
刘文远紧随其后,低声问道:“殿下,信中所言,当真?”
萧景渊捡起地上的信纸,重新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真假难辨,但必须查!立刻派人彻查三皇子与北狄的往来,查二皇子是否与藩王有勾结,再查养心殿内的情况,务必弄清父皇的真实状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语气冰冷:“但在查清之前,云州……绝不能留。”
“殿下要出兵云州?”刘文远大惊失色,“可眼下局势不明,若是贸然出兵,恐会被三皇子与二皇子钻了空子!”
“本宫自然不会贸然出兵。”萧景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阴鸷的算计,“现在出兵,正中萧辰与老三的下怀。而且萧辰既说云州中立,我们若主动攻打,反倒会惹来其他藩王的猜忌。”
他沉吟片刻,沉声吩咐:“传本宫命令,派人前往云州周边,散布流言,就说萧辰在云州蓄养私兵,意图谋反。同时,令朔州、代州驻军再度加强对云州的封锁,断其粮草与消息通路,困死他们!”
“可若萧辰真有底牌,这般做法,会不会逼得他彻底倒向三皇子或二皇子?”刘文远担忧地问。
“逼他又如何?”萧景渊眼中杀机毕露,望向北方云州的方向,语气狠绝,“老七既然敢跳出来与本宫抗衡,那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窗外,朝阳已然升起,驱散了夜色,却驱不散东宫上空笼罩的厚重阴云。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那座看似偏远,却已暗流涌动的边疆小城——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