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你以为我会替你传话?”
“你会。”萧辰语气笃定,“因为你想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还需要你带一样东西回去。”
沈凝华上前,从“影子”身上搜出诸多物件:玄铁匕、淬毒暗器、银票,还有一块令牌——正面刻着“东宫”二字,反面是个“影”字,正是他的身份凭证。
“果然是太子的人。”萧辰拿起令牌看了一眼,随手扔还给“影子”,“这个你带回去。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递了过去:“这封信,也一并带回去。亲手交给太子。”
“影子”看着那封信,信封是普通宣纸,无任何署名,封口处的火漆印上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一把刀贯穿三条蛇。他瞬间忆起,上次徐文卿的尸体被送回东宫时,附带的信上也印着这个图案。
“你……”他骤然惊觉,“上次三皇子的人,也是你杀的?”
萧辰不置可否,语气淡漠:“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如实传话、递信,再告诉太子:云州愿保持中立,不掺和京城纷争。但若是有人非要逼我们站队……”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语气冰冷刺骨:“我们站的那一方,必定会赢。”
“影子”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好,我带。”
“明智的选择。”萧辰挥了挥手,对楚瑶吩咐道,“送他出城。给他一匹马,一些伤药和干粮。”
楚瑶眉头微蹙,不解地问:“殿下,就这么放他走?留着他终究是隐患。”
“杀了他,反倒得不偿失。”萧辰淡然道,“留着他传话,比取他性命更有价值。况且……”
他看向“影子”,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相信你会遵守承诺。杀手有杀手的规矩,你任务失败,性命却是我留的。这份人情,你该还。”
“影子”深深看了萧辰一眼,抱拳行礼:“多谢不杀之恩。话我会带到,信我会送到。但下次若再相遇……”
“各为其主,生死由命。”萧辰从容接话,语气平静无波。
“影子”不再多言,在楚瑶的押送下转身离去。沈凝华望着二人的背影,轻声问道:“殿下,真要放他回去?此举怕是纵虎归山。”
“放。”萧辰语气坚定,“而且要让太子知道,我们是故意放他回去的。唯有如此,才能让他心生忌惮,疑窦丛生。”
沈凝华瞬间领悟:“殿下是想让太子觉得,我们有余力却不杀他的人,是另有图谋?”
“正是。”萧辰点头,“疑心生暗鬼。太子本就多疑,如今‘影子’任务失败却安然返回,还带了一封不明所以的信,他必然会反复揣测。越想越慌,越慌越容易出错。”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语气凝重:“而且,‘影子’回去后,太子定会重新评估我们的实力。下次再派人来,绝不会只派一人。”
“那岂不是更危险?”
“是危险,亦是机会。”萧辰眼中闪过锐光,“来人越多,破绽便越多,我们越容易顺藤摸瓜,摸清东宫的底牌。况且,太子眼下最大的敌人是三皇子与北狄,他根本抽不出太多精力对付云州。此次刺杀失败,他短期内必不敢再轻举妄动。等他缓过神来,云州早已足够强大,强大到他不敢轻易招惹。”
沈凝华点头附和,又问:“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一些太子会感兴趣,却又真假难辨的消息。”萧辰神秘一笑,“比如,三皇子与北狄左贤王的秘密交易;比如,二皇子暗中联络各地藩王,图谋不轨;再比如,皇帝可能早已驾崩,养心殿内的只是替身。”
沈凝华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消息,多数只是我们的猜测,并非实据。”
“正因如此,才要写‘可能’。”萧辰语气淡然,“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太子自己去查。他查得越久,心越慌,做出的判断就越离谱。”
他抬眸望向夜空,月亮已然西斜,夜色渐深:“好了,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
“殿下也早些歇息。”沈凝华躬身告退。
沈凝华离开后,萧辰并未立刻回房。他走到方才打斗的地方,蹲下身子,指尖轻触青石板上的血迹——“影子”的血与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凝成暗红的印记,透着几分肃杀。
“太子啊太子,”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这步棋,下得太急,也太错了。”
但他心中清楚,这绝不会是太子最后一次出手。下一次,来的或许就不是孤身杀手,而是整装待的军队。
所以,云州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他起身回屋,路过书房时,瞥见桌上仍摊着未批完的文书——有苏清颜整理的云州春耕汇总,有楚瑶拟定的扩军计划,有赵虎上报的城防加固方案,还有沈凝华送来的最新情报。
每一份文书,都是云州立足的基石;每一项计划,都是走向强大的阶梯。
路还漫长,荆棘丛生,但他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夜深了,云州城渐渐陷入沉睡,静谧无声,仿佛昨夜的厮杀从未生。
而在百里之外,“影子”正策马狂奔。肋下的伤口仍在渗血,每一次马匹颠簸都带来钻心剧痛,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他必须尽快赶回京城,将云州的情况如实禀报,把那封染血的信亲手交给太子。
胯下的战马是云州提供的,虽非名驹,脚程却极为迅捷。马鞍袋里备有伤药、干粮与清水——是楚瑶放的,她当时只说:“殿下有令,让你活着回去。”
“七皇子萧辰……”“影子”喃喃自语,脑海中反复浮现那张平静淡然的脸,那套凌厉狠辣的身手,那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气度。
这个人,太危险了。比太子萧景渊想象的,还要危险百倍。
他必须让太子立刻知晓这一切。
战马在夜色中疾驰,蹄声急促,划破静谧的夜空,如同他此刻翻涌不安的心跳。
云州城在月光下沉睡,静谧祥和,却早已暗流涌动。所有人都清楚,经此一事,有些格局,已然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