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竟如此之快?”萧辰眼中瞬间亮起,连日来的阴霾消散了大半,“走,随我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出府衙,翻身上马,朝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行了约莫二十里路程,便抵达了鹰嘴峡。此处地势极为险要,两侧山崖陡峭如削,状似鹰嘴般向内突出,将中间一处隐蔽的山谷牢牢环抱,正是萧辰选址建立盐场的地方。
山谷之中,十几名工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们严格按照萧辰传授的“晒煮结合”之法炼制食盐:先将山中采集的卤水引入开垦好的盐田,借助晨光日晒蒸水分,待卤水浓度达标后,再引入大锅中煮沸结晶,最终得到洁白的盐粒。
盐田旁边,整齐堆放着十几袋刚刚炼制完成的精盐。萧辰翻身下马,走上前解开其中一袋的绳结,伸手抓起一把盐粒仔细查看。盐粒晶莹洁白,颗粒均匀,几乎没有杂质,品质远市面上流通的官盐。
“好!做得好!”萧辰由衷赞叹,语气中满是欣慰,“目前的产量如何?”
负责盐场管理的工头连忙上前回话,语气恭敬又带着自豪:“回殿下,目前盐田只开垦了三分之一,人手也还未完全配齐,使用殿下您教授的方法,一天大概能出五百斤精盐。等后续盐田全部开垦完成,人手补充到位,一天至少能产出两千斤精盐!”
盐,在这个时代,是堪比粮食的战略物资。谁能掌控盐的供应,谁就掌控了一方的经济命脉,甚至能在战乱中占据绝对优势。鹰嘴峡的盐场,无疑为云州的展增添了一枚沉甸甸的砝码。
“保密工作务必做到万无一失。”萧辰神色凝重地叮嘱道,“盐场的具体位置、制盐的工艺方法,皆是云州的核心机密,绝不能外泄分毫。”
“殿下放心!”工头拍着胸脯保证,“所有参与制盐的工人,都是龙牙军的家属,家眷全部安置在云州城内,绝无后顾之忧。而且盐场入口处设有两道关卡,进出皆需查验令牌,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萧辰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赵虎吩咐道:“从龙牙军中抽调一个小队,常驻鹰嘴峡盐场,加强防卫力量。另外,再派专人负责盐的储存与转运,务必确保盐场的安全。”
“是!属下即刻去安排!”赵虎高声领命,神色振奋。
视察完盐场,萧辰与赵虎并肩骑马回城。路上,赵虎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现在咱们自己能制作出精盐,往后就不用再受盐课司的气了?那些家伙之前仗着垄断盐运,处处刁难咱们,参入劣质盐,抬高盐价,实在可恨!”
“暂时还不能公开与他们抗衡。”萧辰摇了摇头,语气沉稳,“私盐买卖乃是重罪,朝廷管控极严。我们如今根基未稳,还不能明目张胆地与朝廷盐课司对着干。但至少,云州的百姓不用再为盐愁,龙牙军的将士也能用上精盐,不在食用劣质盐了。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至于秦州盐课司的账,我记下了。今日他们欠云州百姓的,他日我必让他们加倍偿还。等云州足够强大,便是清算这些蛀虫的时候。”
赵虎听得热血沸腾,用力点头:“属下就等殿下这句话!”
两人快马加鞭,很快便回到了云州城。刚抵达府衙门口,等候在此的陈安便立刻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地说道:“殿下,您回来了。苏小姐此刻正在府衙前厅等候,说是有要事求见。”
“苏清颜?”萧辰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来做什么?”
“回殿下,苏小姐说是来归还之前借阅的户籍册与赋税记录。”陈安如实回话,“另外,她还说,有一些关于云州政务的疑问,想当面请教殿下。”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沉吟片刻道:“让她到书房来见我。”
“是。”陈安领命退下。
萧辰整理了一下衣袍,走进书房等候。不多时,陈安便引着苏清颜走了进来。
今日的苏清颜,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雅衣裙,长简单挽成一个随云髻,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脱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不失坚韧。她手中抱着几册装订整齐的书册,正是之前从陈安处借阅的户籍册与赋税记录。
“民女苏清颜,见过殿下。”苏清颜微微躬身行礼,举止端庄得体。
“苏小姐免礼,请坐。”萧辰抬手示意她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手中的书册上,“听说苏小姐是来归还文书的?”
“正是。”苏清颜将怀中的书册轻轻放在桌上,语气诚恳,“这些户籍册与赋税记录,民女已经仔细翻阅完毕,今日特来归还。另外,民女在翻阅文书的过程中,现了一些关于云州政务的疑问,斗胆想向殿下面请教。”
“苏小姐请讲,不必拘束。”萧辰语气平和,心中却已提起了警惕。
苏清颜点点头,伸手翻开其中一本户籍册,指着其中一页记录说道:“殿下请看,这是云州去年的户籍统计。据记录显示,云州共有四万三千七百六十五人,其中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壮丁约有两万一千人。但民女在对应的赋税记录中现,去年云州缴纳的田赋,按亩均摊计算,平均亩产仅有一石二斗。”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萧辰,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殿下,这个产量实在太低了。民女曾听闻,京郊的良田,亩产可达三石之多;即便是中原地区的中等田地,亩产也能达到两石左右。云州的土地虽算不上肥沃,但也不至于贫瘠到如此地步。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苏清颜不仅看得仔细,还能精准地现亩产这一核心问题,这份洞察力,远寻常闺秀。
“苏小姐观察得极为细致。”萧辰不慌不忙地回道,“云州亩产偏低,主要有三个原因:其一,水利设施年久失修,常年靠天吃饭,遇到干旱或洪涝,收成便会大幅减产;其二,农具陈旧落后,百姓仍在使用古老的直辕犁,耕作效率极低;其三,稻种常年未换,品质退化严重,产量自然上不去。”
“原来如此。”苏清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道,“那殿下对此,可有应对之策?”
“自然有。”萧辰从容回道,“我已让人从南方引进了高产的新稻种,目前正在城外的试验田试种;同时,也在组织工匠改良农具,推广曲辕犁与水车,提升耕作效率;此外,还抽调了人手整修老旧水利,开挖新的灌溉沟渠。只是这些举措都需要时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见到成效。”
苏清颜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轻声说道:“民女有一个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小姐但说无妨。”萧辰做了个请的手势。
“民女在研读赋税记录时现,云州的赋税结构存在极大问题。”苏清颜又翻开另一本赋税记录,指尖指着上面的数据说道,“田赋占总赋税的七成,商税仅占两成,其余杂税占一成。这个比例,与云州的实际情况严重不符。”
她顿了顿,语气愈笃定:“云州地处边疆,与西域、北境皆有商贸往来,商贸本应是云州的优势产业。但从赋税记录来看,商税收入少得可怜。民女推测,要么是商税征收机制不完善,存在大量漏税情况;要么是经商之人过少,商贸产业未能展起来。反观田赋,占比过高,必然会加重百姓的农耕负担,长此以往,不利于农业展。”
萧辰眼中的精光愈浓郁。这个女子,不仅能现问题,还能精准剖析问题的根源,这份见识与格局,已然越了绝大多数男子。
“苏小姐继续说。”萧辰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民女以为,云州要想真正展起来,必须先调整赋税结构。”苏清颜语气坚定,眼神清亮,“应当适当减轻田赋,出台优惠政策鼓励百姓农耕;同时,完善商税征收制度,加强对商贸活动的管理,但也要推出扶持政策,吸引商人来云州经商,激活商贸产业。除此之外,还可以开辟新的税源。比如……盐。”
“盐”字一出,萧辰心中猛地一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说道:“苏小姐说笑了。云州境内并无盐矿,百姓所用之盐,皆需从秦州盐课司购买,由朝廷专卖,我们并无权对盐征税。”
“云州真的不产盐吗?”苏清颜抬眼看向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语气笃定,“民女这几日在云州城内走动,特意留意了盐价。现云州的盐价,竟比秦州本地还要低上两文。若是盐真的从秦州运来,加上路途运费、关卡税费以及盐商的利润,盐价绝不可能如此低廉。”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定萧辰:“民女斗胆猜测,云州境内必然有自己的盐源。而且,这个盐源的产量还不小,足以影响本地盐价。”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辰静静地看着苏清颜,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心生忌惮。她才来云州短短几日,便能从户籍、赋税这些琐碎的文书中,精准推断出云州有私盐产出。这份洞察力与逻辑推理能力,绝非普通女子所能拥有。
“苏小姐,”萧辰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你可知,你今日所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