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苏清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就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世上之事,看似艰难,只要方法得当,人心齐整,便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萧辰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云州虽偏远,却有四万百姓。只要他们愿意相信我,跟着我一起努力,我便能让云州彻底变个模样。”
他的话语不重,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苏清颜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位七皇子,与她在京城见过的所有皇室子弟都截然不同。那些皇子们,终日谈论的不是风花雪月,便是权谋争斗,争夺的是权力与富贵。而萧辰,口中所言的,却是土地、百姓与生计。
“殿下在云州,推行了哪些新政?”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问道。
“推行的新政有很多。”萧辰耐心解释,语气平和,“整修水利,让农田得以灌溉;开垦荒地,增加耕地面积;减免赋税,减轻百姓负担;开设学堂,让孩童有书可读;开办医馆,让百姓有病可医;整肃军队,训练精兵,保境安民……说起来繁杂,但归根结底,只有一条核心:让云州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希望活下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清颜心中却无比清楚,这每一件事,背后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血与精力,其间的艰辛,绝非三言两语能够概括。
“殿下为何要如此费心费力?”她忍不住再次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云州本就是您的封地,您只需安稳坐镇,享受封地上的供奉,即便无所作为,朝廷也不会过多苛责。这般劳心劳力,何苦来哉?”
萧辰闻言,神色微微沉静下来,沉默了片刻,转而反问道:“苏小姐,你觉得,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苏清颜蓦地怔住。这个问题太过宏大,她从未认真思索过。
“为了家族荣耀?为了仕途顺遂?为了富贵荣华?”萧辰没有等待她的回答,继续缓缓说道,“或许,这些都是世人追求的目标。但对我而言,人活着,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不能浑浑噩噩虚度一生。既然老天让我来到云州,让我成为这四万百姓的主君,我便要对得起这份托付,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他抬眼望向远方的田野,目光深邃,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曾见过边疆的百姓,因为颗粒无收而饿死在路边的老人;见过为了给孩子换一口粮食,不得不卖儿鬻女的父母;见过无家可归,在寒风中瑟瑟抖的孩童。这些景象,我无法当做没看见,更无法置之不理。”
苏清颜心中猛地一震,久久无法平静。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亲为官清廉正直,不贪不腐,始终恪尽职守,算得上是一位好官。但父亲所做的,也只是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尽忠职守,从未像萧辰这样,真正将百姓的疾苦刻在心上,愿意为了改变百姓的处境,如此劳心劳力,倾尽心血。
这位七皇子,是真的与众不同。
车队继续前行,度平稳。午后时分,云州城的城墙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云州城不算大,城墙也算不上高耸,却修筑得十分坚固,墙面平整,城垛整齐。城门口有士兵站岗守卫,神色严肃,仔细检查着进出的人员与车辆,秩序井然。看到萧辰的车队驶来,守卫的士兵们立刻神色恭敬地行礼,随即主动让开道路,放行通过。
进入云州城后,苏清颜心中的惊讶更甚。
城内的街道虽不算宽阔,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半分垃圾污物。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布庄、粮铺、药铺、杂货铺……一应俱全。店铺的门面虽不奢华,却都打理得整洁有序,店内伙计热情招呼着客人,生意颇为兴隆。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大多衣着朴素,却也干净整洁,脸上大多带着平和安稳的神色,没有她想象中边疆百姓那种麻木与困苦。
“云州城的变化,是最大的。”萧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欣慰,“一年前,这里还是一座半荒废的边城,街道破败,商铺倒闭,行人寥寥无几。如今能有这般景象,都是百姓们一同努力的结果。”
车队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缓缓停下。
这座宅院不算宏大,却十分雅致清静,坐落于城西相对僻静的区域,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院墙是用青砖砌成的,高达丈余,墙上爬着些许青藤,生机盎然。宅院门前栽着两棵老槐树,此刻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洁白的槐花挂满枝头,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陈安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萧辰的车队停下,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恭敬:“殿下,您回来了。宅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收拾妥当,两位大夫也已请到,正在院内等候。”
“辛苦你了。”萧辰翻身下马,语气平和,随即转头看向苏清颜,“苏小姐,这里就是你们暂时的住处。先安心安顿下来,让大夫再为令堂和春梅仔细诊治一番。”
苏清颜在士兵的搀扶下下马,目光落在眼前的宅院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京城到云州,千里迢迢,一路历经生死劫难,数次徘徊在绝境边缘。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一个或许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这份安稳,来得太过不易。
“民女……多谢殿下。”她转过身,对着萧辰深深一揖,语气哽咽,满是感激。这份恩情,太过沉重,让她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必客气。”萧辰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你们一路劳顿,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望你们。”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蓦地顿住,回过头来,目光温和地看着苏清颜,郑重说道:“苏小姐,记住,到了云州,你们就安全了。好好照顾令堂,日后若有任何需要,直接找陈安便是,他会妥善处理。”
说完,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对着楚瑶、赵虎等人微微颔。一行人调转马头,朝着府衙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苏清颜站在宅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苏小姐,快请进吧。”陈安适时走上前来,语气恭敬,“院内已经备好热水和点心,大夫也在等着为夫人诊治。”
苏清颜轻轻点头,收回思绪,扶着刚被士兵从马车上搀扶下来的母亲,缓缓走进了这座陌生的宅院。
宅院虽不大,布局却十分精巧。前后两进院落,前院种着些花草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后院则有几间厢房,采光充足,通风干爽。房间内都已打扫得一尘不染,被褥都是崭新的,柔软舒适,桌上还摆放着温热的热茶和精致的点心,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早已等候在院内的两位大夫立刻上前,为苏夫人和春梅仔细诊脉。片刻后,大夫们开好了调理的药方,又细细叮嘱了照料的注意事项。陈安早已安排好了人手,立刻让人拿着药方去药铺抓药,又吩咐厨房准备清淡的饮食,同时还安排了一名厨娘和两个手脚麻利的粗使丫鬟,专门负责照顾苏清颜母女的起居。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到细致,没有半分疏漏。
安顿好母亲和春梅,看着她们沉沉睡去,苏清颜才独自走到前厅坐下。窗外,洁白的槐花如雪般纷纷扬扬飘落,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花毯。她望着院中景致,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这一路,她看到了太多,也经历了太多。
太子的狠辣无情,三皇子的阴险算计,那些为了保护她而惨死的护卫,那些在危难之中向她伸出援手的人……这所有的一切,都像烙印一般,刻在她的心底。
还有,那位与众不同的七皇子萧辰。
父亲说得没错,这位七皇子,确实不简单。他的格局,他的抱负,他的行事风格,都远远出了一个普通皇子的范畴。他不贪恋权力富贵,反而甘愿在偏远的边疆之地,为百姓们谋求生路。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
可越是如此,苏清颜心中的疑惑就越是深重。
这样一位心怀天下、胸有丘壑的皇子,为什么会如此费心费力地帮助她这样一个失势官员的女儿?真的仅仅是出于对父亲的敬佩吗?还是说,这背后,另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她不知道答案,也无从探寻。
但她无比清楚,从今往后,她和母亲的命运,已经和这座云州城,和这位七皇子萧辰,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