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这荒郊野外,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大夫,只能靠父亲提前备好的药材勉强支撑,缓解母亲的痛苦。她白天悉心照料母亲,喂药、擦身、按摩,晚上则强撑着睡意,留意着车外的动静,生怕出现意外。
到了第七天,车队终于进入了河间府地界。这里离京城已经有四百里路了,按说应该安全了些,可镖头的神色却愈凝重,警惕性也比之前更高了。
这天傍晚,车队在一处树林旁休息时,镖头找到了苏福,神色严肃地说道:“苏管家,这两天我总觉得不对劲。”
苏福心中一紧,连忙问道:“镖头现了什么异常?”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是一种直觉。”镖头皱着眉头,目光扫向四周的树林,“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跟着我们,派了两个弟兄在后面侦查,却什么也没现。可我这老江湖的直觉,从来没错过。”
苏福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镖头的意思是……可能是太子的人?”
“大概率是。”镖头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如果是普通的山贼土匪,早就动手了,不会跟了我们七天还按兵不动。他们这样跟着,要么是在等最合适的动手时机,要么……是在确认我们的身份和目的地。”
苏福沉默了片刻,心中快盘算着对策,随后问道:“那依镖头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加快赶路度,改变路线。”镖头当机立断,“原计划我们是走真定府,现在咱们改走保定府。保定府那边多山,山路崎岖,虽然难走,但容易隐蔽行踪。而且我在保定府有个老相识,到时候可以让他接应我们,能多一分保障。”
苏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就按镖头说的办!事不宜迟,我们尽快调整方向,连夜赶路,争取早点摆脱他们。”
两人商量妥当后,镖头立刻去安排调整路线,苏福则快步走向苏清颜的马车,准备把情况告知她。
“小姐,情况可能有些变故。”苏福掀开车帘一角,低声将镖头的现和改道的决定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要改走保定府,路上可能会更颠簸,夫人的身体……”
苏清颜心中一沉,果然,太子的人还是追来了。但她面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镇定地说道:“福伯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您和镖头只管做决定,我们都听安排。只要能安全抵达云州,再苦再颠都不怕。”
“小姐能这样想,老奴就放心了。”苏福松了口气,心中对这位小姐更添了几分敬佩。老爷说得没错,小姐的心智和胆识,确实比许多男儿都要强。
当天晚上,车队便悄悄改变了行进方向,不再朝着西南的真定府前进,而是转向了西边的保定府。改道后的路,果然比之前难走了许多,保定府境内多山,山路蜿蜒曲折,凹凸不平,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得厉害,几乎快要散架。
车厢内,苏夫人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有时咳得厉害,甚至会呕出少量血丝。苏清颜心疼不已,却只能紧紧抱着母亲,用自己的身体尽量稳住她,减轻颠簸带来的不适,同时不断给母亲顺气、喂水,轻声安慰着。
她自己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对劲。这两天,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盯着她们,让她浑身不自在。有一次车队在路边休息,她下车给母亲倒水时,无意中瞥见远处的树林里,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度极快,等她定睛去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了。
但她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跟踪她们。太子的眼线,果然还是追来了。父亲已经做得如此隐蔽,却还是没能避开,太子的势力,果然遍布天下,无处不在。
苏清颜的心沉到了谷底,却依旧强作镇定。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慌,若是连她都乱了阵脚,整个队伍就彻底完了。
“小姐,快上车吧!”春梅匆匆跑了过来,拉着苏清颜的胳膊小声说道,“镖头说我们马上要进山了,山里路况复杂,可能会有危险,让我们都赶紧上车,不要停留。”
苏清颜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阴森的树林,转身扶着母亲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在崎岖的山路上前行,度很慢,车轮碾过碎石,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山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被切割成零星的碎片,洒在路面上,更添了几分诡异。
镖师们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两人在前探路,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刀尖闪着寒光;两人在车队两侧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树林深处;剩下的四人则跟在车队后方,密切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所有人的手都紧紧按在刀柄上,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
车厢内,苏清颜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身体的颤抖。
“母亲,您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过去的。”她凑在母亲耳边,轻声安慰道,“等到了云州就好了,七皇子一定会帮我们请最好的大夫,您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苏夫人虚弱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自己恐怕撑不到云州了,但她不想让女儿失望,只能拼尽全力强撑着。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声——这是镖头约定的信号,意味着有危险出现!
苏清颜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将母亲护在身后,同时掀开车帘一角,紧张地向外望去。
只见山路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马,约莫二十余人,个个手持兵刃,骑着高头大马,横七竖八地站在路中央,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为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脸大汉,身材魁梧,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鬼头刀,刀身还沾着些许血迹。他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队,眼神凶狠,满脸煞气。
“停车!”镖头大喝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微微颤抖。车队立刻停下,车夫们纷纷勒住马缰绳,警惕地看着前方的人马。
苏福从前面的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镖头身边,神色凝重地问道:“镖头,这是怎么回事?是山贼吗?”
“不像是普通的山贼。”镖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衣着和兵刃,低声说道,“你看他们的身手和坐骑,都不是寻常山贼能比的,倒像是……官兵假扮的!”
“官兵假扮的?”苏福脸色大变,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太子的手笔!太子不想在明面上对她们动手,怕落人口实,便派官兵假扮山贼,在这荒无人烟的山路上劫杀她们,事后再把责任推到山贼身上,便能推得一干二净。
“苏管家,你快带着夫人和小姐往后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镖头沉声说道,语气坚定,“这里交给我们处理,我们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给你们争取撤退的时间!”
苏福点了点头,也顾不上多说,转身就朝着苏清颜的马车快步跑去,想要尽快带着她们转移。
而就在这时,那个黑脸大汉突然拍马向前走了两步,举起手中的鬼头刀,朝着车队大声喝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