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皇子呢?”陈安追问,“他突然送礼,恐怕不只是示好那么简单。”
“三皇子比太子狡猾得多。”萧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送礼是假,试探是真。想借送礼之机,看看我的反应,摸摸云州的虚实。”
他抬眼看向陈安,语气郑重:“三日后礼物抵达,便由你负责接待。礼节务必周全,态度务必热情,既要展现云州的诚意,也要守住分寸。该说的话可以说,不该说的,比如盐场、军工之事,半个字都不能泄露。”
“属下明白。”陈安顿了顿,又道,“殿下,王礼王大人那边……要不要提前提醒一下?三皇子既已知晓他的身份,大概率会派人接触试探。”
“自然要提醒。”萧辰点头,“你亲自去一趟文教司,把情况告知王大人。无需说得太过直白,只需提醒他,近日可能会有外人打探文教司的情况,让他多加留意,谨慎应对即可。”
“是,属下这就去。”
陈安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萧辰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云州地图前,指尖抚过秦州、渭南、灵武等地名,眼神深邃。
事情的展,与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太子派人探查,说明他已对假情报产生了兴趣,只要后续的“证据”足够扎实,他便会彻底相信龙牙军军心不稳,相信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到那时,他便会放松对云州的警惕,甚至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而三皇子的试探,也在情理之中。此人城府极深,不会轻易上当,但他对沈凝华的线索极为看重——这正是可以利用之处。只要牢牢抓住这条线索,便能将他的注意力牢牢锁在沈凝华身上,让他无暇顾及云州真正的展。
萧辰回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给楚瑶写信:“郑老板等人对沈凝华的追查,可适度松口,让他们‘顺理成章’现些似是而非的线索,比如绣着特殊花纹的丝帕、刻着简单记号的簪等。但要牢牢控制节奏,绝不能让他们拿到真正能证明沈凝华身份的铁证。务必让他们坚信,沈凝华就在云州,且被我严密保护,让他们始终看得见、摸不着。”
写罢,他将信封装好,唤来亲卫:“即刻送往楚姑娘手中,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上。”
“是,殿下。”
亲卫离开后,萧辰再次唤来赵虎。
“殿下。”赵虎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兵部那位郎中,到秦州几日了?”萧辰问道。
“回殿下,已到三日。”赵虎汇报道,“昨日他去了秦州府衙,调阅了云州过往的军饷拨付记录;今日又去了秦州大营,找了几位曾与龙牙军有过交集的老兵打探情况,问得极为细致,尤其关注欠饷之事。”
“很好。”萧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他查,等他查得差不多了,便送他一份‘大礼’。”
“大礼?”赵虎满脸疑惑。
“你从边军旧部中,挑选几个真正当过兵、懂军纪的人,扮成龙牙军退伍老兵,在秦州街头‘偶遇’他。”萧辰细细叮嘱,“让他们装作喝醉的模样,当众抱怨龙牙军欠饷之苦,说得声泪俱下,越真实越好。内容就按我们之前编造的来——具体欠了多少饷,家里有何人重病,为了筹钱借了多少高利贷,如何走投无路……细节越具体,越能取信于人。”
赵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天衣无缝,让他深信不疑!”
“记住,务必自然,不可有半分刻意。”萧辰再次叮嘱,“那些‘老兵’的言行举止、神态语气,都要符合退伍士卒的身份,绝不能露出破绽。”
“是!属下遵命!”
赵虎退下后,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萧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璀璨,无数星辰在天幕上闪烁,仿佛一双双窥视大地的眼睛。京城的太子、三皇子,朝中的各方势力,都在紧紧盯着云州,盯着他萧辰。
这场暗战,关乎生死,关乎存亡。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他必须在敌人的注视下,默默积蓄力量,让云州变得强大,让龙牙军成为真正的精锐,让云州的商贸网络遍布边境,积累足够的财富与实力。
等到云州真正崛起,等到他有足够的实力与京城的势力抗衡时,今日送出的这些假情报,便会化作刺向敌人的利刃。届时,那些被“破败”“混乱”表象蒙蔽的敌人,终将在云州的雷霆之势面前,胆战心惊,悔不当初。
夜色渐深,凉风吹动窗棂,出轻微的声响。萧辰吹熄烛火,书房陷入一片黑暗。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黑暗中静坐下来,闭上眼睛,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醉仙楼的话术、茶馆的闲聊、军营的演武、山谷的追捕,还有即将上演的“老兵抱怨”戏码……每一环都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半点疏漏。
棋局已布,棋子就位。
现在,只需静待对手落子。
而他,萧辰,早已备好应对之策。
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无论敌人有多强大,他都能接得住。
因为,他已无路可退,也绝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