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他字里行间隐晦透露云州传来的军情,暗示萧辰已是强弩之末,建议三皇子“静观其变,勿要妄动”。这封信藏着两层心思:一来,试探三皇子是否也收到了类似情报;二来,若三皇子也信了这消息,便会放松对萧辰的警惕,甚至做出误判,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写罢,萧景渊仔细将信封装好,唤来心腹太监:“即刻送往三皇子府,务必亲手交给三皇子本人。”
“是,殿下。”
太监退下后,萧景渊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憋闷消散了大半。无论情报真假,他都留了后手——查实了,萧辰必死无疑;若是假的,他也摸清了萧辰的伎俩,并无损失。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输。
三皇子府。
萧景睿捏着太子送来的信函,轻轻放在紫檀木桌案上,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封蜡,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大哥这是……在试探我?”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幕僚贾诩。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总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精明的光,是他最得力的智囊。
“殿下明鉴,多半是如此。”贾先生躬身应道,“太子殿下禁足三月,消息闭塞,骤然收到云州的情报,心中定然没底。此番写信前来,一是想探探殿下是否也收到了消息,二是想看看殿下的应对之策。”
“哦?”萧景睿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扳指,温润的玉质在指尖流转,“你说,他收到的情报,和我们从郑老板那里得来的,会不会是一回事?”
“大概率是同一源头。”贾先生沉声道,“郑老板传回的消息称,七皇子在云州深得民心,但其军政层面暗藏隐忧。尤其是那个前朝公主沈凝华……若是能坐实萧辰窝藏钦犯之事,便是谋逆大罪,届时,即便陛下想保他,也无力回天。”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指尖猛地收紧,玉扳指在掌心硌出一道印痕:“沈凝华……这可是条致命的线索。只要拿到确凿证据,萧辰必死无疑。”
“只是郑老板也提及,目前证据尚不足够。”贾先生补充道,“仅有一枚刻着‘永宁’年号的凤凰玉佩,虽看似前朝宫中之物,但仿制的可能性极大。还需进一步搜集证据,比如沈凝华的具体下落,以及她与七皇子接触的实证。”
萧景睿沉吟片刻,重新拿起太子的信函,扫过“静观其变,勿要妄动”八个字,忽然笑出了声:“大哥倒是坦诚,竟把自己的疑虑都写在了信里。”
“殿下何出此言?”贾先生问道。
“这封信,恰恰说明他心里没底。”萧景睿将信函扔回桌案,语气笃定,“他若是真想麻痹我,绝不会这般直白地建议我‘静观其变’。这般做法,不过是想拉着我一起观望,免得自己贸然行动落入陷阱罢了。他可没这么聪明。”
“殿下英明。”贾先生躬身行礼。
“既然他想让我静观其变,那我便如他所愿。”萧景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抽芽的柳枝,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传令下去,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观望。让郑老板加快度,务必查清沈凝华的下落,拿到确凿证据;同时,也要摸清龙牙军的真实情况,不可轻信一面之词。”
他转过身,看向贾先生:“对了,云州近来还有其他动静吗?”
“有。”贾先生从袖中取出一份简报,递了过去,“云州商行生意日渐兴隆,利润颇为可观。七皇子将商行利润尽数投入新政,修水利、建学堂、开医馆,深得百姓拥戴。此外,他还新设了‘文教司’,主事之人是刚从吏部调去的员外郎王礼。”
“王礼?”萧景睿皱眉,细细思索着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此人出身寒门,景元十二年的进士,在吏部任职八年,始终不得志。此次调往云州,是六皇子萧景昀举荐的。”
“老六?”萧景睿眼神骤然一凝,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他竟也掺和进来了?”
“看样子是这样。”贾先生点头,“六皇子在朝中一向低调,从不参与党争。此次主动举荐王礼前往云州,显然是有意向七皇子示好,已是明晃晃的站队了。”
萧景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有意思。老六那个书呆子,向来只知埋书堆,如今竟也学会了审时度势。看来萧辰在云州,还真搞出了些名堂,连老六都动了心思。”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迅写下一封回信:“给郑老板传信。第一,全力追查沈凝华,务必拿到铁证;第二,彻查云州商行的运作模式,务必找出其破绽;第三,设法接触王礼,试探其态度——寒门官员久不得志,最易拉拢,可许以高官厚禄。”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贾先生躬身应道。
写罢回信,萧景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另外,备一份厚礼,以我的名义送往云州,就说是祝贺七弟新政有成,政绩卓着。”
贾先生一愣,满脸疑惑:“殿下,这……合适吗?您与七皇子素有嫌隙,这般示好,恐引人怀疑。”
“有何不合适?”萧景睿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大哥让我静观其变,我便‘观’给他看。送礼是兄弟情谊,是祝贺之意,名正言顺。至于礼物盒子里,会不会夹带些别的东西……那就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了。”
贾先生瞬间明白了萧景睿的用意,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筹备。”
三月二十五,云州府衙。
萧辰端坐在书案后,指尖捏着两份刚送达的文书,神色平静无波。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明忽暗,看不清情绪。
一份是赵虎送来的密报:太子已派一名兵部郎中,以巡查边防的名义抵达秦州,正暗中打探龙牙军的虚实。另一份是陈安传来的消息:三皇子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名义上是祝贺云州新政有成,礼物已在途中,预计三日后便可抵达。
“殿下,”陈安站在一旁,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太子派人暗中探查,三皇子又突然送礼示好……两人这般动作,不知是何用意,会不会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萧辰放下文书,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声音沉稳:“太子的反应,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他生性多疑,仅凭一份密信,定然不会全然相信,派人核实是必然之举。让他查,他查得越细,便越能感受到我们布下的‘真相’,假情报也就越显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