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军的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拢散落的战马与物资。
萧辰拄着长剑站在断裂的旗杆旁,大口喘着粗气。这一战他也消耗巨大,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虽都不算太深,却也流了不少血,此刻浑身脱力。
“殿下!”李二狗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他腿上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仍坚持指挥,脸上满是疲惫与硝烟痕迹,“初步清点完毕,咱们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四十八人,轻伤……几乎人人带伤。弩箭已经彻底用光了,飞斧、短刀等消耗性武器也所剩无几。”
萧辰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地问:“贺兰部呢?”
“更惨。”李二狗语气沉重,“冲下来的一百二十人,如今只剩……三十九个还能喘气的,其中二十多个都是重伤。大祭司还活着,但伤势极重,左肩箭伤化脓溃烂,高烧昏迷不醒,身上还有七八处刀伤,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话音未落,拓跋灵搀扶着一人,踉跄着走了过来。
“将军……”拓跋灵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大祭司想见您……”
她搀扶着的正是大祭司。这位贺兰部的精神支柱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左肩的伤口用破布胡乱包扎着,鲜血仍在不断渗出。他勉强靠在拓跋灵身上,浑浊的眼睛艰难地看向萧辰,突然猛地推开拓跋灵的搀扶,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贺兰部大祭司……拜谢将军救命之恩!”
这一跪,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话音刚落,大祭司便向前栽倒过去。
“大祭司!”拓跋灵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萧辰快步上前查看,只见大祭司气息微弱,脉搏紊乱无力,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军医!军医在哪?”萧辰对着战场大喊。
一名背着药箱的老者匆匆跑来——这是龙牙军的随军郎中,原本是青州城内的坐堂大夫,被萧辰征召入伍,有着丰富的疗伤经验。
“快!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药!”萧辰急切下令。
郎中连忙上前查看大祭司的伤势,片刻后脸色凝重地说道:“殿下,他箭伤感染严重,高烧不退,再加上失血过多……老夫只能尽力一试,能不能挺过去,全看天意了。”
拓跋灵闻言,泪如雨下,紧紧抓住父亲的手,浑身颤抖不止。
萧辰沉默片刻,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郎中:“用这个。”
郎中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嗅了嗅,眼睛骤然一亮:“这是……上等的金疮药?还混有解毒成分?殿下,这药太过珍贵了……”
“救人要紧,不必吝啬。”萧辰摆了摆手,“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
这瓶金疮药是沈凝华当初为他准备的,药效极佳,他一直舍不得用,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郎中不再多言,立刻取出药材,为大祭司清洗伤口、敷药、重新包扎。
萧辰转身走向战场深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赵虎正在组织人手掩埋尸体——敌人的尸体被集中堆放在一起准备焚烧,己方将士的尸体则单独挖坑掩埋,并做好标记,以便日后迁葬故土。
李二狗则在清点战场缴获:完好的战马六十四匹,受伤的战马三十多匹;弯刀、长矛、弓箭等武器数百件;牛皮帐篷五十多顶;粮食、肉干、马奶酒等补给物资若干。
而贺兰部幸存的三十九人,此刻或坐或躺地散落在战场边缘,眼神空洞麻木。他们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唯有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三天的围困,族人死伤过半,家园被毁,即便侥幸得救,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萧辰走到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憔悴不堪的脸庞。
“还能站起来的,举手。”
沉默了片刻,才有十几个人陆陆续续举起手来——都是伤势较轻的人。
“去山上,把你们的女人和孩子接下来。”萧辰声音沉稳,“告诉他们,安全了。”
那十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出泪水,挣扎着起身,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鹰嘴岩小径走去。
萧辰又看向剩下的重伤员,沉声道:“你们安心养伤,等伤势好转,再商议后续事宜。”
一名满脸血污的老战士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将军……我们贺兰部……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贺兰人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辰。
是啊,部落的精壮男子死伤殆尽,家园被毁,牲畜被抢,剩下的尽是老弱妇孺。在这弱肉强食的草原上,他们又该如何生存?
萧辰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至少,还剩下人。只要人还在,部落就还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漆黑的草原,语气坚定:“北狄人这次吃了大亏,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来犯。白狼山这片草场,暂时是安全的。等你们的大祭司清醒过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说完,萧辰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地。
有些话,此刻多说无益;有些决定,也需要等大祭司清醒后,由贺兰部众人共同商议。
但无论如何,这一战,他赢了。
不仅成功救出了贺兰部,更向草原各部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龙牙军,不可敌;七皇子萧辰,不可欺。
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未来经略草原、对抗北狄的重要筹码。
夜渐渐深了,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战场的狼藉与幸存之人的疲惫。
白狼山下,两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在血与火的洗礼之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只是谁都清楚,草原的夜,从来都不会真正平静。
北狄的报复,迟早会来。
而到那时,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席卷这片苍茫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