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我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好!”青娘点头,眼神坚定。
“好!壁虎,你照顾好小锤;鹞子,你跟大锤一组,互相照应!”夜枭快安排,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记住,不管生什么,都要活下去!漂到青州城西墙下,那里有排水口,能进城!”
“头儿,那你呢?”青娘急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我断后。”夜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追兵越来越近,总得有人拖住他们。用我一条命,换你们五条命,值了。”
“不行!要走一起走!”小锤急得眼眶都红了。
“这是命令!”夜枭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殿下需要你们把消息带回去,这比什么都重要!执行命令!”
说话间,辎重车已经冲到了河岸边缘。
“跳!”
夜枭一声令下,六人同时跃出车厢,如同六道黑影,扑进了冰冷刺骨的白河水中。
几乎就在他们入水的瞬间,身后的追兵也赶到了岸边,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水面,“噗噗噗”地扎进水里,激起一串串水花。
夜枭是最后一个入水的,入水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的北狄骑兵已经纷纷勒马,几个士兵跳下马,张弓搭箭,箭矢精准地追着他的身影射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潜入水下。
河水浑浊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能见度极低,只能隐约看到前方模糊的水流。夜枭像一条鱼般,奋力向下游潜去。可刚潜出不远,左肩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支箭矢穿透了水层,射中了他的肩膀。
箭矢入肉不深,但剧痛让他的动作瞬间一滞,鲜血从伤口涌出,在浑浊的河水中晕开一片暗红。夜枭咬紧牙关,伸手抓住箭杆,猛地将箭矢拔了出来,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呛水。
不能停。
他强忍着剧痛,继续向下潜游,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伤口,反而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耳边只有湍急的水流声,还有隐约传来的岸边马蹄声——追兵显然没打算放弃,还在沿着河岸追击。
白河在此处拐了一个急弯,水流更加湍急,岸边全是嶙峋的乱石,马匹难以通行,追击的马蹄声渐渐被水流声盖过。夜枭憋着气,一直潜到肺快要炸开,才终于忍不住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回头望去,岸边的追兵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仍有几个骑兵在沿着河岸搜寻,目光警惕。
不敢耽搁,他再次潜入水中,顺着湍急的水流,继续向下游漂去。
不知漂了多久,伤口的流血越来越多,冰冷的河水几乎要将他的体温抽干,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阵阵黑。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前方传来熟悉的水流声——是瀑布?还是……
他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瞬间精神一振,所有的疲惫和疼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前方,正是青州城西墙。
高大的城墙矗立在河边,城墙根下,有一个巨大的排水口,原本挡住排水口的铁栅栏已经被破坏,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显然是楚瑶将军派人接应时提前弄好的。排水口内,隐约有火光闪烁,还能听到人的说话声。
夜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向排水口游去,抓住了铁栅栏的残骸。
“头儿!是头儿!”排水口内传来壁虎惊喜的呼喊声。
几道身影从排水口内冲了出来,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将虚弱不堪的夜枭拖进了排水道。
排水道内黑暗潮湿,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但对夜枭来说,这里却是最安全的港湾。他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青娘立刻蹲下身,撕开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肩膀的伤口。
“其他人……都没事吧?”夜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都在!都没事!”壁虎蹲在他身边,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头儿,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冲出来了!”
夜枭躺在石板上,听着排水道外隐约传来的喧嚣——那是北狄大营的混乱声,是粮草燃烧的爆裂声,是士兵的呼喊声,还有青州城墙上响起的震天战鼓声。
殿下的计划,成了。
粮草已焚,敌军已乱,总攻的时机,到了。
而他们六个,这六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魅影,在八千敌军的心脏里搅动风云,最终活着杀了出来。
“现在……什么时候了?”夜枭虚弱地问。
青娘抬头,从排水口的缝隙望向外面的天空,阳光正好位于头顶正中。她回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头儿,午时正刻,刚好赶上总攻!”
就在这一刻,排水道外,北狄东营深处,传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的巨响,即使隔着厚厚的城墙和湍急的水流,依然清晰可闻。那是最后几包延时火雷被引爆,整个粮草区,彻底化为一片火海。
青州城的命运,北境的命运,在这一刻,被这六个渺小却坚韧的身影,狠狠扳向了胜利的方向。
夜枭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释然的弧度。
“值了……”他喃喃地说。
话音落下,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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