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香线都在正常燃烧,没有遗漏,刚要起身撤离,忽然听见栅栏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搜!给我仔细搜!每个角落都别放过!那两个汉狗肯定藏在营里了!”一个粗哑的吼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正是黑狼卫军官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夜枭心头一紧,迅趴进粮袋的夹缝里,屏住呼吸,只留一双眼睛透过缝隙向外观察。只见一队黑狼卫士兵气势汹汹地闯进粮草区,约莫十人,为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腰间挎着弯刀,眼神凶狠如狼。
打盹的年轻守卫被这阵动静惊醒,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慌忙躬身行礼:“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百夫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弯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有没有看见两个陌生的汉人辅兵?一个矮胖,一个脸上有麻子,今早混进来的!”
“没、没有啊……”守卫趴在地上,吓得声音都在抖,“今早进来的辅兵都登记过,都是熟面孔,没有您说的这两个人……”
“废物!”百夫长怒骂一声,抬脚又踹了他一脚,“给我搜!粮堆后面、草料底下、破车旁边,全都翻一遍!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黑狼卫士兵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开始在粮草区内大肆搜查,脚步声、翻找声、呵斥声此起彼伏,原本沉寂的粮草区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夜枭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攥着腰间的淬毒短刃,刃尖抵着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现在绝不能动手,一旦暴露,不仅他们六个活不了,整个焚粮计划也会彻底泡汤,殿下的总攻计划也会受到重创。
一个黑狼卫士兵正朝着他藏身的粮堆走来,脚步沉重,皮靴踩在散落的草料上出“沙沙”声。三步,两步,一步……士兵已经走到了粮堆前,伸手就要去扒粮袋。
夜枭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短刃的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着火啦!快救火!草料堆着火了!”
所有黑狼卫士兵都猛地转头看去,连那个百夫长都愣了一下。夜枭趁机从缝隙里望去——只见粮草区西南角的草料堆已经冒出了滚滚浓烟,橘红色的火焰正从草料堆根部窜起,“噼啪”作响。
是大锤和小锤布置的那处火药!香线不知为何燃得快了些,提前引燃了草料!
夜枭的心沉到了谷底——计划外的变数,还是来了。
“慌什么!不就是点小火吗?快去救火!”百夫长反应过来,厉声大吼,“都愣着干什么?粮草要是烧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黑狼卫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冲向草料堆,有的用脚踩,有的用兵器拍打,试图扑灭火焰。但草料本就是干燥的易燃物,又涂了猪油,火焰越烧越旺,顷刻间就窜起一人多高,热浪扑面而来,将周围的粮袋都烤得烫。
夜枭抓住这个机会,像一道影子般从粮堆后溜出,压低身子,飞快地向栅栏边冲去。
可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草料堆的火焰迅蔓延,很快就烧到了旁边的粮袋,粮袋外层的麻布遇火即燃,里面的粟米、麦子撒出来,反而让火势更猛。更致命的是,火焰点燃了粮袋上捆着的浸油麻绳——那些麻绳上还绑着火药包!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气浪将周围的粮袋掀飞,火星四溅,如同漫天星火,落在哪里,哪里就燃起新的火焰。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接踵而至,如同惊雷滚过。粮草区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天空,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诡异的红色。
混乱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辅兵们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有的甚至被浓烟呛得倒地咳嗽;那个年轻守卫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抖;黑狼卫士兵们徒劳地扑着火,却根本挡不住火势蔓延,一个个被浓烟熏得满脸漆黑。
“敌袭!有敌袭!”百夫长嘶声大吼,猛地吹响了腰间的号角。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传遍整个东营,如同催命的符咒,瞬间打破了营内的秩序。
夜枭已经冲到了栅栏边,壁虎、鹞子、青娘、大锤、小锤都已经在那里等候,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烟灰,神色焦急。
“头儿,火提前烧起来了!香线燃快了!”壁虎急道。
“我知道。”夜枭的目光死死盯着营外混乱的景象,火焰已经吞没了小半边天空,浓烟滚滚,“计划彻底变更,现在趁乱突围,能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六人不再犹豫,同时翻身越过栅栏,落地时正好混入了逃窜的辅兵人群中。他们低着头,佝偻着身子,模仿着辅兵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试图趁机冲出营区。
但黑狼卫的反应度,远他们的预料。
“封锁所有营门!任何人都不准离开!”“抓住纵火的奸细!格杀勿论!”“敢靠近营门者,一律斩杀!”……无数严厉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北狄军官们正拼命维持秩序,试图封锁营区。
东营的四个营门很快就被关闭,守卫士兵们刀剑出鞘,弓箭上弦,组成一道道严密的防线。几个试图冲营门的辅兵被当场斩杀,鲜血染红了营门,更让混乱的人群陷入了绝望。
夜枭等人被堵在了营内,夹在惊慌逃窜的人群中,进退两难。
“头儿,怎么办?营门都被封死了!”鹞子的独眼里闪着凶光,手按在刀柄上,已经做好了硬拼的准备,“实在不行,咱们就硬冲!杀出去一条血路!”
夜枭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大脑在绝境中飞运转。东营四门,南门靠近中军主营,守卫最是严密,此刻肯定聚集了大量兵力;东门是他们潜入的方向,现在火势最大,混乱也最严重,但那里的守军必然也最多,而且烟雾弥漫,视线受阻,冲出去也是自投罗网;北门靠近白河,门外有深壕沟,骑兵难以通行,但步兵防守未必松懈;西门……
他的目光落在了西门方向——那是通往青州城的方向,门外是一片开阔的荒原,无遮无拦,看似是最危险的“活靶子”,但正因为如此,北狄人才不会想到有人敢从这里突围。
更关键的是,西门附近停着十几辆辎重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毡布,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
“去西门!”夜枭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对众人说,“抢一辆辎重车,驾车冲出去!开阔地虽然危险,但也能让咱们的度更快!”
“头儿,那门外是开阔地,北狄骑兵一追,咱们根本跑不掉!”小锤急道。
“正因为是开阔地,北狄人才会放松警惕!”夜枭已经开始移动,混在人群中向西门方向靠拢,“现在没时间犹豫了,跟着我,别掉队!”
五人不再多言,紧紧跟在夜枭身后,如同五道影子,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粮草区的火越烧越旺,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东营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士兵们忙着救火的、维持秩序的、搜寻奸细的,乱作一团;军官们的吼叫声、士兵的怒骂声、辅兵的哭喊声、火焰的噼啪声、火药的爆炸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粮草是军队的命脉,粮草一烧,军心彻底涣散,很多北狄士兵已经开始慌乱,甚至有士兵趁机逃跑,没人再顾得上仔细盘查人群中的异类。
夜枭等人借着这股混乱,顺利抵达了西门附近。果然如他所料,这里的守卫相对薄弱,只有八个士兵守在营门处,一个个都紧张地望着营内的大火,时不时回头张望,根本没注意到侧面悄悄溜过来的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