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士兵们顿时陷入一片慌乱,纷纷手持兵刃四处查找,但落鹰关的关墙长达里许,夜色又浓,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地道的准确位置,谈何容易?更可怕的是,那沉闷的轰鸣声时东时西,飘忽不定,仿佛有无数只地鼠在同时挖掘,让人根本无从判断。
孙文柏也已匆匆登上关楼,刚站稳脚跟,便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关墙西侧的一段墙体突然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烟尘,露出一个丈余宽的巨大缺口!烟尘弥漫之中,无数身着黑衣、手持弯刀的北狄士兵如潮水般从缺口中涌出,见人就杀,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
“堵住缺口!快堵住缺口!”孙文柏嘶声大吼,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附近的守军士兵们慌忙朝着西墙缺口冲去,但为时已晚。北狄士兵已经突入关内数十人,且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道中涌出,迅扩大战果。更致命的是,东墙、南墙方向也相继传来剧烈的坍塌声和惨叫声——北狄竟然同时挖掘了三条地道,多点突破!
“中计了!我们都中计了!”孙文柏脑中一片空白,瞬间明白过来,“白日的强攻根本就是佯攻,夜袭掘地才是拓跋宏的真正杀招!他就是要趁我们疲惫之际,一举破城!”
落鹰关内彻底陷入大乱。守军被北狄士兵分割包围,尾不能相顾,只能各自为战,苦苦支撑。北狄士兵如狼入羊群,在关内肆意冲杀,弯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陈武率领数十名亲兵死守关楼,与突入的北狄士兵展开殊死搏斗,且战且退,很快便被逼到了关楼门口。“都督!不能再守了!从南门走!快随我突围!”陈武一边奋力砍杀,一边朝着孙文柏大喊。
孙文柏被两名亲兵架着,踉跄着走下关楼。他回头望去,关墙之上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作一团,曾经固若金汤的落鹰关,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落鹰关……守不住了。
“关内的百姓……还有那些民夫和家属……”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颤抖地说道。
“都督,现在顾不上他们了!再不走,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亲兵队长急红了眼,厉声嘶吼,拖着孙文柏便向南门冲去。
此时的南门尚未被北狄突破,孙文柏在百余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终于冲出了落鹰关,朝着青州城的方向仓皇逃去。身后,落鹰关已彻底陷入一片火海,成为了北狄铁骑肆虐的疆场。
三月二十三,黎明破晓,晨曦微露。
拓跋宏踏着关墙的废墟,一步步走进落鹰关,脚下是满地的尸体和粘稠的血迹,空气中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落鹰关破了,仅仅用了一日一夜,这座青州北部的坚固屏障,便轰然倒塌。
“大王,战果清点完毕。”刀疤将领快步走上前,躬身禀报,“我军总计伤亡八百人,其中地道突击队折损三百余众。守军阵亡约一千人,俘虏四百余人,其余残兵溃散逃亡。至于孙文柏……他在亲兵的护卫下,从南门突围,朝着青州城方向逃去了。”
“逃了?”拓跋宏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冰冷刺骨,“追!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抓回来!剥皮抽筋,凌迟处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可是大王,将士们激战一夜,早已疲惫不堪,急需休整。而且青州城尚有守军,我们如今只剩两千二百余兵力,贸然追击攻城,恐怕……”刀疤将领面露难色,忍不住劝阻。
拓跋宏抬眼望向南方,青州城的轮廓在朦胧的晨光中隐约可见。落鹰关已破,青州门户大开,再无天险可守。孙文柏新败逃亡,守军必定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补充粮草饮水。”拓跋宏语气决绝,不容置疑,“巳时整,全军出,兵青州城!另外,派快马星夜赶回草原,传令各部族,再调两千骑兵前来驰援!告诉那些老家伙,青州城富庶繁华,粮草充足,金银无数,打下这里,足够整个草原的族人吃三年!”
“是!末将这就去传令!”刀疤将领不敢再违逆,立刻领命而去。
命令传下,北狄士兵们开始在落鹰关内大肆打扫战场,收集守军遗留的箭矢、兵刃和粮草,宰杀俘获的守军战马充饥。关内仓库中的粮草、钱财被尽数搬空,被俘的守军和百姓则被绳索捆绑起来,看押在一处——这些人,都将成为北狄人的奴隶,为他们驱使。
而百里之外的青州城,此刻早已乱作一团,人心惶惶。
从落鹰关逃回来的溃兵陆续涌入城中,带来了落鹰关失守的噩耗。城中百姓惊恐万分,富户们纷纷收拾细软,准备向南逃亡,街道上到处都是哭闹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守城军官紧急下令关闭四门,征调城中青壮民夫登上城墙加固防御,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孙府之内,孙文柏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厅堂中央的椅子上。逃亡途中,他手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手臂滴落,染红了身下的锦椅,但他却浑然不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都督,不好了!北狄骑兵已休整完毕,朝着青州城杀过来了!”周先生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堂,声音颤,“斥候回报,他们最迟明日午后就会兵临城下。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和士气,根本……根本守不住啊!”
孙文柏机械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周先生,声音沙哑地问道:“城中还有多少兵力?”
“城内正规守军一千二百人,私兵残余八百人,加上临时征调的青壮民夫,总计不到三千人。而且经过落鹰关失守的消息冲击,军心早已涣散,士兵们人人自危,根本无心作战,恐怕……恐怕连一日都守不住。”周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
“求援……继续求援!”孙文柏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周先生的手臂,眼中布满血丝,语气疯狂而急切,“向所有能求援的地方求援!朝廷、周边州府、江南盐商……还有云州!对,云州!萧辰不是想要盐铁之利吗?给他!只要他肯出兵驰援,我什么都给他!”
周先生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无奈:“都督,云州那边此前已经明确拒绝,恐怕……恐怕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那就加码!给我再加码!”孙文柏几乎是嘶吼出声,“告诉他,只要他能解青州之围,青州今后便唯云州马是瞻!盐铁专营权、赋税分成、边境贸易通道……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哪怕是让青州归顺云州,我也认了!”
这已是彻底的投降,是放弃所有尊严的乞求。
周先生心中叹息,却也明白事到如今,已无其他办法。他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撰写求援信,以八百里加急的度,往各处!”
周先生转身离去,厅堂内再次陷入死寂。孙文柏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厅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
不过一日之间,他便从雄踞一方、手握重兵的青州都督,沦为了丧家之犬,不得不向那个曾经被他轻视的落魄皇子摇尾乞怜。世事无常,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而此刻,北狄的铁骑已踏破晨雾,如滚滚洪流般朝着青州城疾驰而来,蹄声震彻大地,卷起漫天尘土。
烽烟再起,战火蔓延,青州大地,即将迎来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