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北狄军阵瞬间变动。三百名弓骑兵率先策马冲出,在关外百步之外的空地上来回驰骋,手中强弓不断拉满、射出,密集的箭矢如飞蝗般掠过半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关墙倾泻而下。
墙头的守军被迫低头躲避,垛口后的弓弩手虽奋力还击,但弓骑兵移动度极快,且人马皆有甲胄防护,想要精准命中极为困难,还击的效果寥寥无几。
趁着墙头守军被压制的间隙,五百名北狄步兵扛着沉重的沙袋,如潮水般冲向护城河。他们冒着墙头射来的零星箭矢,将沙袋奋力投入河中,试图在河面上填出几条可供通行的通道。关墙上的守军见状,立刻集中火力朝着填河的步兵射击,箭矢如雨,不断有北狄士兵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河面,但后续的士兵毫无惧色,前仆后继地冲向护城河。
“放箭!快放箭!绝不能让他们填出通道!”陈武在关墙上嘶声大吼,亲自抓起一张弓,拉满弓弦,精准射倒一名带头的北狄小校。
守军的箭矢密集如织,北狄填河兵死伤惨重,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但护城河上,还是渐渐堆起了几道简陋的土埂,虽不平整,却已能勉强通行。
拓跋宏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手中弯刀向前猛地一指:“攻城队,上!”
百余名校精锐北狄步兵,扛着二十架临时赶制的云梯,齐声呐喊着冲向关墙。这些云梯以粗壮的原木捆绑而成,顶端带着锋利的铁钩,一旦搭上墙头,便能牢牢钩住垛口,难以撼动。
“滚石!檑木!快往下扔!”陈武急声下令。
早有准备的守军立刻将事先备好的巨石、粗木奋力推下关墙。“轰隆”声响不断,数架云梯被巨石砸中,瞬间断裂坍塌,攀爬其上的北狄士兵惨叫着跌落,摔在地上筋骨断裂。但北狄士兵悍不畏死,依旧顶着箭雨和滚石,拼命向前攀爬,很快便有七八架云梯成功搭上墙头,北狄士兵口衔弯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眼神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长矛手!上前!把他们捅下去!”陈武亲自冲到一处危急的垛口,手中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入一名刚探出头的北狄士兵胸膛。那名北狄士兵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地。
但更多的北狄士兵已经爬上墙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肉搏。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作一团,鲜血不断溅落在斑驳的关墙上,很快便将墙面染成了暗红。
孙文柏在关楼内紧张观战,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自幼熟读兵书,也亲历过不少边境冲突,但如此惨烈的攻城战,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北狄士兵就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顾及伤亡,一波接一波地起冲锋,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不知畏惧。
“都督!不好了!东墙有两处垛口被北狄兵突破了!他们已经冲上来了!”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冲进关楼,大声禀报。
“什么?!”孙文柏心头一沉,厉声下令,“立刻调预备队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堵住缺口!绝不能让他们在墙头上站稳脚跟!”
三百名预备队士兵立刻手持刀盾,朝着东墙冲去。双方在狭窄的墙头上展开了殊死拼杀,每一寸土地都沾满了鲜血,不断有士兵从墙头跌落,尸体很快便在关墙下堆积如山。
惨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死伤,始终僵持不下。
直到夕阳西斜,北狄大军才终于鸣金收兵。关外的空地上,早已尸横遍野,护城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漂浮着无数尸体、断裂的云梯残骸、破碎的盾牌和散落的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拓跋宏勒马立于军阵前,面色阴沉地清点伤亡:填河兵死伤两百余人,攻城兵折损三百余众,二十架云梯损毁十七架。而落鹰关的守军,伤亡也过四百人,关墙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大王,这般硬拼下去,就算最终能攻下落鹰关,我军也必定元气大伤,得不偿失啊。”刀疤将领忧心忡忡地劝道。
拓跋宏望着眼前的关墙,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反而愈浓烈:“硬拼不行,那就换个打法。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今夜动夜袭!我要让孙文柏尾不能相顾,一举破关!”
入夜,落鹰关内灯火通明,却难掩弥漫的疲惫与恐慌。
守军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清理战场,搬运同伴和敌人的尸体,修补破损的垛口,加固防御工事。孙文柏亲自巡视关墙,所到之处,皆是士兵们疲惫不堪的面孔、染血的战甲,以及难以掩饰的恐惧。军医处早已人满为患,伤兵的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让人听之心碎。
“都督,今日一战,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六十三人,轻伤不计其数。”陈武跟在孙文柏身后,低声汇报着战损,语气沉重,“箭矢已消耗三成,滚石、檑木也耗去了一半。若北狄明日再动如此猛烈的强攻,恐怕……恐怕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青州城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孙文柏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问道。
“青州城的一千私兵,最快也要后日才能抵达。江南那边的援助……信使传回消息说已在途中,但具体何时能到,尚无准信。”陈武的声音更低了。
孙文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后日?以今日的战损度,落鹰关能不能撑到后日天亮,都是个未知数。
他走到一处垛口前,望向关外漆黑的旷野。北狄大营内篝火点点,隐约可见人影绰绰,时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吆喝声。这些草原蛮子,经过白日的激战,竟然还能如此活跃,难道他们就真的不怕死吗?
“传令全军,今夜加倍警戒,轮班值守,绝不能有丝毫懈怠!”孙文柏沉声下令,“北狄蛮子惯用夜袭战术,今夜必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必须严加防备!”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陈武立刻领命离去。
军令传下,守军士兵们强打精神,按照部署轮班值守。但一日惨烈的激战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和精力,不少士兵刚靠在墙垛上,便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唯有警惕的士兵,还在强撑着盯着关外的动静。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就在这时,关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异响。
那声音低沉而沉闷,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轰鸣,渐渐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什么声音?”一名值守的士兵瞬间惊醒,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望向关外漆黑的夜色。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地下奔腾。突然,整座关墙猛地一震,墙体上的砖石簌簌掉落,不少士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地动了?是地震!”有人惊恐地大喊。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地动!
“不好!他们在掘地道!是北狄的狗贼在挖墙基!”陈武脸色大变,声嘶力竭地大喊,“快!所有人都动起来,寻找声音的来源,阻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