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远光灯撕开南山后山的雨幕,轮胎在青松疗养院生锈的铁门前搓出一道带泥的深沟。
陈国强在审讯室里吐出来的地址,就在这里。
三楼尽头,旧病案室。
王振华赶到之前,已经把定位给了李幼薇和杨琳。
可他一抬头,鼻腔里就灌满了刺鼻的汽油味。
三楼尽头的窗户里正在往外翻滚浓烟,火舌顺着窗框烧向爬山虎。
他连车钥匙都没拔,踩着积水直接翻过铁门。
走廊里的火警警报器哑得像是个摆设,只有火烧木头的噼啪声在楼道里回荡。
王振华踹开三楼那扇虚掩的防盗门,热浪卷着黑烟扑到脸上。
天花板上的隔音板已经被烧变形,正往下掉带火的碎屑。
墙角那个被砸烂外壳的嵌墙保险柜正敞着口。
火苗已经从底部的纸堆烧到上层,半个房间都被照得通红。
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男人正往火堆里倒最后半桶汽油。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手里直接多了一把剔骨尖刀。
那人没有废话,迎着王振华的脸就扎了过来。
王振华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右膝重重砸在男人肋骨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被火声盖住。
男人惨叫着摔在带火的木地板上,手里的尖刀滑出去老远。
王振华没管那个在地上打滚的男人。
他脱下身上被雨水泡透的外套,在手掌上胡乱缠了两圈,直接把手伸进保险柜的火口里。
铁皮箱的提手烫得吓人,隔着湿外套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王振华咬着牙,把箱子硬生生拽了出来,反手甩在走廊积水的瓷砖上。
那个假护工还想往楼梯口爬。
王振华走过去踩住他的脚踝,从腰间拔出黑星手枪,枪管顶在对方太阳穴上。
“说,谁让你来烧的。”
男人被枪管烫得直哆嗦,嘴里还在硬扛。
“我就是个收钱干活的。有人给我卡里打了十万,让我把这柜子里的旧档案烧干净。我连老板是谁都没见过。”
王振华把枪管往下压了半寸。
“你连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就敢烧市委书记的私人保险柜?这十万块钱,怕是只能给你买个骨灰盒。”
男人吓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声音全劈了。
“我真不知道。钱是转账的,那个人是在网上找的我,只说让我来这里烧个柜子。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万,让我连夜去港岛。”
王振华冷笑一声,枪托砸在男人颧骨上。
“去港岛?你是去填海吧。”
楼下传来密集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把满是浓烟的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李幼薇踩着作战靴冲上三楼。
她身上的藏青色警用风衣被雨打湿,头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带着连夜奔波后的疲色。可她一进门,眼神就冷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冒烟的铁皮箱,又看了一眼被王振华拿枪指着的男人,立刻转身下令。
“拉警戒线,通知消防。嫌疑人带回车里单独看管,没有我的签字,谁也不准提审。”
两名分局警员上前,把假护工拷走。
李幼薇走到王振华身边,看见他手上烫出的燎泡,眉头皱了一下。
“我带了法医组和痕检组。这里现在是分局直接接管的刑事现场,就算林正德亲自来,也得站在警戒线外面。”
她又回头补了一句。
“把王振华先行灭火、抢救证物的过程也固定下来。外套、箱体、地面积水、嫌疑人身上的汽油味,全部拍照取样。”
王振华把枪收回腰间,蹲下看着那只铁皮箱。
箱子的锁扣已经被火烧变形。
李幼薇戴上手套,用工具撬开锁扣。箱盖弹开的瞬间,一股焦糊味散了出来。
里面的大半纸质文件已经烧成黑灰,边缘还闪着暗红色的火星。
王振华用湿外套压住火星,从底层挑出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