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还有盐,大夏的精盐,雪白雪白的,比咱们这儿的粗盐好十倍,价格却差不了多少。
布匹、铁器、药材,样样都有。
我听广州的商人说,大夏官府鼓励商贸,只要照章纳税,绝不刁难。
所以各地商人都往广州跑,货物流通快,价格自然便宜。”
“唉,什么时候咱们福建也能这样就好了……”
“快了快了,我听说大夏的兵已经到广东边界了,随时可能打过来。
巡抚沈大人要是识相,赶紧归附,说不定福建也能享受这些好处。”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两个商人警觉地压低声音,又聊了几句,便匆匆结账离去。
沈犹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两个商人的对话,像一道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最后那层迷雾。
广州的繁荣、便宜的粮食、雪白的精盐、堆积如山的货物……还有那两个商人最后那句话——“说不定福建也能享受这些好处”。
是啊,百姓要的,不就是吃饱穿暖,日子有盼头吗?
什么朱家天下、张家江山,对普通百姓来说,远不如一袋便宜的粮食、一块能救命的盐来得实在。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茶楼门口,向外望去。
晨光中,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蜷缩在对面的墙角,身旁放着一个破碗,里面空空如也。
她大概七八岁,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黑亮黑亮,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绝望。
沈犹龙望着那个女孩,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孙女,和她差不多大。
此刻应该在巡抚衙门后院的绣楼里,吃着精致的点心,跟着绣娘学女红吧?
而这女孩,今天有东西吃吗?明天呢?后天呢?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该做出选择了。
五月二十七日,西安。
这座古老的都城,自大夏定鼎关中后,便被定为国都。
城内的原秦王府经过修缮扩建,成为张行父子在西部的常驻行宫。
此刻,行宫后花园的凉亭中,年近五旬的张益达正斜倚在竹榻上,手中捧着一卷《资治通鉴》,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园门方向,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老爷,要不……还是不见了吧?”贴身老仆张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道,“就说您身子不适,太医吩咐要静养,不宜见客。
他们还能硬闯不成?”
张益达叹了口气,将书卷放在膝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既然能从老家一路寻到西安来,不见,反倒显得咱们心虚理亏。
让他们进来吧,早晚要过这一关的。”
张福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益达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七八人,在管事的引领下,正朝凉亭走来。
为的是个须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却努力挺直腰板,正是张氏宗族辈分最高的三叔公张万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