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福建,福州,巡抚衙门后堂。
福建巡抚沈犹龙,已连续数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南方天际——那里,是广东的方向。
大夏在广东与福建边境的大规模兵力调动,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运往前线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他耳中。
据探子回报,至少三万大军已在潮州、惠州一带集结,水师战船近百艘,云集珠江口。
如此庞大的军力,目标不言自明——福建。
沈犹龙不是傻子,更不是那种闭目塞听的昏聩官僚。
他知道,以福建现有的力量,根本无力抵抗。
福建水师,战船不过二十余艘,且多为老旧,真正能战的不足十艘。
郑芝龙那支纵横闽海的船队,早已随他本人一起归附大夏。
如今福建沿海,门户洞开。
陆上兵力更是不堪一击,卫所兵额空虚,军户逃亡大半,剩下的老弱病残连拿刀都费劲。
就算临时征调乡勇,仓促训练,又怎能与横扫半个华夏的大夏精锐抗衡?
可是……降?
这两个字,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疼。
他沈犹龙,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为官二十余载,历任知县、知府、按察使、布政使,直至巡抚。
他自认清廉自守,问心无愧。
如今要他在大明还占据北方半壁的时候,向一个新兴的“伪朝”屈膝投降,这让他以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读书人的议论?
不降?
可若真打起来,福建数万子弟兵,必将葬身沙场。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和他儿子一般大的孩子,将因为他的“气节”而白白送命。
何况,就算他拼死抵抗,又能守住几天?一个月?两个月?然后呢?城破之日,满城百姓,又将承受怎样的兵火劫难?
沈犹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这一切,被他的父亲——年过七旬的老爷子沈明远看在眼里。
这日晚饭,沈犹龙依旧只是拿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口未动。
沈明远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犹龙,你是为了福建的事愁?”
沈犹龙抬起头,望着父亲苍老的面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沈明远沉默片刻,道“我虽老迈,却也耳聪目明,大夏在广东调兵,福州城里都传遍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犹龙苦笑“父亲,儿子……不知。”
“想打?”
“打不过。”
“想降?”
“降……儿子不甘。”
沈明远点点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