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成耳朵烫,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他目光扫过灶间水缸,只见缸底只剩浅浅一层水。
立马拎起木桶,转身就往门外走
谁知门刚合上,“啪嗒啪嗒”,邹知禾的眼泪又往下砸。
慕锦云一愣,肩膀微僵,下意识往前倾身。
“我哪句说得不对劲了?”
“不是不对劲……是每句都戳到我心尖上。”
这回邹知禾彻底松了闸,话像开了口的水库,哗啦啦全朝慕锦云那儿淌。
从小时候挨饿,说到嫁人后受气。从娘家不敢回,说到婆家插不上话。
越讲越堵,越堵越酸。
原想着结婚是换新天地,结果一路跟着贺伊耀挪到岛上,日子却像泡在温水里,不烫不凉,没滋味儿。
家里缺不了酱油,可好像缺了她,日子照样过。
更别提孩子的事儿了。
老人眼里的头等大事,如今压得她连喘气都虚。
虽然医院早说了没问题,可那些老话早就刻进骨头里。
“不生娃就是不完整”“女人没孩子,说话都矮半截”……
想改?
哪有那么容易。
“你说得真在理,是不是我老觉得自己不配,他才也懒得正眼看我?”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目光直直落在慕锦云脸上。
慕锦云轻轻把她搂进怀里,由着她把憋了很久的眼泪全哭出来。
等哭够了,邹知禾反倒先不好意思了,抽抽搭搭拿袖子擦脸。
还强打精神冲慕锦云咧嘴一笑。
“我真不是爱哭包,骗你干啥?从小到大,我掉眼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慕锦云心里门儿清。
邹知禾这人啊,骨头硬、脾气倔,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自己一委屈就眼圈红,她倒好,疼了忍着,难了扛着。
“其实啊,哭一哭没毛病,又不是认怂了。心里压着事儿,放出来才不伤身。人憋久了,胸口闷,嗓子紧,晚上睡不踏实,都是身体在喊疼,在提醒你该松一松了。”
可慕锦云就想不通了。
既然邹知禾这么看重自己能干点什么,那为什么不干脆找份活儿干?
她不是不想干活,就是总卡在那个门槛上,迈不出去。
她们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岛上人,没地可种。
房前屋后那巴掌大的自留地,顶多够摘几把青菜、拔两根葱。
想养几只鸡,又怕邻居嫌吵。
想搭个棚养鸭,村委说违建,不让批。
如今岛上的新楼一栋接一栋盖起来,修路、建校、开诊所……
哪儿都在招人干活。
“以前是有几个机会的,结果贺伊耀一摆手,‘让给别人吧’,我就只能跟着把嘴闭严实了。”
人家要讲谦让,她总不能跳出来抢吧?
再说,她认字不多,能挑的活儿本来就不多。
沈路成提着水桶刚跨进门,正好听见这话,把桶往墙边一靠,插话道。
“嫂子,你现在不是天天跟小慕学识字吗?服务社缺个售货员,你去试试?”
邹知禾眼睛一下子亮了。
“现在还能进去?不是早挤破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