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越往后越觉得不对劲。错一次两次,兴许是我没想周全。可回回都是我低头、我让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我对她已经够客气了,端茶倒水、笑脸相迎,还想让我怎么着?”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委屈,细细一捋就明白。
远的不提,就说洛清冉头回见慕锦云,那几句话张嘴就来,谁听不出来是往人火药桶上扔火星子?
邹知禾这会儿才恍然,原来自己以前不是看不见,是眼睛蒙了层浆糊。
那浆糊不是别人抹的,是她亲手一层层糊上去的。
糊在自尊上,糊在忍耐上,糊在‘为家好’三个字上。
如今她眼光还没那么尖,但起码学会多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争吵后收拾烂摊子的总是她?
为什么洛清冉可以随口评判她的衣着、她的口音,却没人要求她解释一句自己的立场?
事情摊开揉碎了想,迟早有理清的一天。
反倒是贺伊耀,眼睛睁得挺大,却什么也瞅不见,还总觉得自己比谁都清醒。
想通了这一层,邹知禾连开口都不愿费劲了,手一扬,摆了摆。
“走吧,别杵在这儿了。”
贺伊耀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下半句。
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家庭妇女,跟他掰扯这些有用吗?
随她去!
只要还想跟他过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开窍。
念头落定,他鼻腔里“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一脚踹上门板。
隔壁的慕锦云和沈路成一直支棱着耳朵听动静。
听见那声“哐当”,彼此对视一眼,拔腿就往这边冲。
进门一看,邹知禾正瘫坐在门槛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慕锦云心口猛地一揪,几步扑过去蹲下,伸手扶她胳膊。
“嫂子!他动手了?”
沈路成脸色骤然沉下去,拔腿就要去找贺伊耀问个明白。
邹知禾赶紧撑着门框想站起来。
“真没事儿!就拌了几句嘴。沈团长,您又不是头回见他,一纸笔杆子捏得比筷子还紧,打架?他连鸡都不敢撵!”
“那到底怎么了?”
慕锦云一边问,一边伸手往炕沿上一搭。
指尖刚碰上木面,立刻缩回来。
“嚯,透心凉!”
贺伊耀回岛多久了?炕面儿还是冰碴子味儿。
这人倒好,甩手一躺,什么也不管,当掌柜的可真够省心的。
沈路成什么也没说,扭头就往外走,不一会儿扛回几根干柴,蹲下就生火。
邹知禾看着直脸热。
“这……这也太劳烦您了……”
她抹了把脸,硬撑着要下地做饭。
身子刚离地半寸,慕锦云一把按住她肩膀。
“别动!脚丫子沾地容易受寒!”
顺手扯过一床厚被子铺在炕上,叠了两折,又扶她坐稳。
“咱们女人啊,看着风风火火,其实比纸糊的还娇气。冷一冷、累一累,身子立马跟你翻脸,你得拿自己当宝宠着,不是当草使唤!”
她嘴皮子翻飞,从手脚怕凉说到经期忌口,再说到睡不好长斑、喝水少上火……
一通念叨下来,邹知禾“噗嗤”笑出声。
“我妈都没这么盯过我。”
“那是你妈不会。她们那辈人啊,来个月事,张嘴就说‘我脏了’,话里话外把自己踩进泥里。人自己都看轻自己,男人还拿你当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