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操心,该来的跑不了,趁早摊开说透,省得憋着霉。”
慕锦云一琢磨,还真是。
烂疮要是总捂着不挑,早晚脓水灌满一整条胳膊。
“记住了啊!”
她攥着拳头,一脸正经。
“真干不过他,你喊我一声,我拎棍子就到!”
邹知禾“噗”地笑出声,伸手掐了掐她脸蛋。
“行啦,放心!一个连韭菜都切不利索的秀才,我还怵他?”
她真不怕动拳头,怕的是动嘴皮子。
自己斗大的字认不全几个,跟贺伊耀掰扯道理?
等于拿竹篮打水。
他识字多,说话有条理,句句都能扎进人心里。
邹知禾翻墙进院,见屋里黑漆漆的,以为贺伊耀还没回来。
她松了口气,转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推门开灯,赫然看见那人盘腿坐在炕沿上,眉头拧成疙瘩。
灯光刺得他眯了下眼,扫她一眼后,闷头趿拉鞋下地。
“今晚我睡单位宿舍。你自个儿在家,好好想想,到底哪儿错了!”
话音落,他伸手去抓门边挂着的旧军绿色挎包。
摆明了要冷处理,俩人老套路了。
上回是她偷偷报名夜校,被他堵在校门口拦回来。
再上回是他嫌她给娘家寄粮票太多,三天没跟她同桌吃饭。
每次都是这样,他先冷脸,她再退步,最后他缓口气,她点头认错。
说白了,两人站一块儿,一个像城里刚下课的先生,一个像刚从苞米地里钻出来的丫头。
要不是当年那场糊里糊涂的冲喜,她这辈子怕是连县道都没迈过一步。
贺伊耀吃准她这软肋,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斗不过沈路成那个浑不吝,还管不住自家婆娘?
谁料脚刚迈过门槛,邹知禾忽地往后一撤步,横在门口。
“慢着!你倒是讲明白,我犯哪条规矩了,要反省?”
贺伊耀一怔,没料到她真敢拦。
但转念一想,也不稀奇。
自从搭上慕锦云,这女人就跟被点了胆儿似的,回回踩着他划的线往前蹭。
想到这,他火气腾地上来了。
可转头又嗤笑一声,懒得真生气。
他跟邹知禾过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她骨头再硬,也得靠他撑着。
慕锦云再咋吆喝,最后缩脖子的,永远只会是她。
“你倒是说说看?先不说洛清冉帮过我大忙,还是我认下的干妹妹,单说这事儿,挑头的明明是慕秋云,真要追责,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啊。”
“你那话听着像什么?好歹是领导家里的主心骨,合该带头拧成一股绳才对,您扪心自问,自己做到没有?清冉可是实打实立过功的人!”
“又是因为她。”
邹知禾忽然笑出声。
“自从咱俩重新搭伙过日子,你一生气就搬回宿舍住,和我闹冷战,十回里头,八回都是为了她。说我没把她当回事,说我话说得不妥帖,说我哪儿哪儿不对劲,花样多得数不过来。”
“以前我还真傻,被你三两句就哄得信了邪,以为真是自己没脑子、跟不上趟。我连她爱喝什么茶、忌口什么菜都悄悄记在小本子上,生怕怠慢半分。可这些,你从来只字不提。”
“你这话什么意思?”
贺伊耀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是你错了,还能是谁错?洛清冉可是正经高校毕业的,哪像你,连个请假条都写不周全。你不服气,是不服气她比你强,还是不服气自己不如她?”
念过书,果然连“冷战”这个词都说得出口了。
不怕人笨,就怕人笨还拿着书本当遮羞布。
贺伊耀念头一转,再抬眼瞧邹知禾,脸上那点耐性早就漏光了。
邹知禾把这神色全收进眼里,心口跟被人攥了一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