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片冰凉。
这场所谓的胜利,不过是一场瞒天过海的假象。
他们破了邪祟,却亲手帮魔主埋下了覆灭正道的祸根;他们修复了镇魔阵,却震碎了最后的防线;他们守住了秘境,却让魔种扎根在了最核心的灵脉之中。
“凌掌座,你怎么了?可是神魂耗损太过严重?”清涟子见他面色异常,不由开口问道,“水月谷有滋养神魂的灵草,我即刻让人取来为你疗伤。”
凌玄子收回指尖的灵力,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与寒意,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沉稳:“无妨,只是方才引动道韵,耗损了些许神魂,歇息片刻便好。”
他不能说。
此刻邪祟刚破,正道人心未定,三百弟子历经厮杀,早已疲惫不堪。若是说出魔种潜伏、魔谋未除、浩劫将至的消息,只会引无边的恐慌,让七宗修士心生间隙,自乱阵脚,反而给九幽魔主留下可乘之机。
他抬眼望向欢呼的弟子,望向渐渐恢复生机的秘境,望向那片看似澄澈、实则早已被魔影笼罩的天空,指尖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鲜血。
清玄剑的剑身上,那一点被邪力沾染的墨色痕迹,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浓郁,像是一道烙印,刻在了青云宗的荣光之上,刻在了整个正道的脊梁之上。
赤阳子见他沉默,以为他在疗伤,笑着道:“凌掌座,此番危机已解,我们不如即刻返回宗门,论功行赏,让天下修士都知道,我正道七宗联手,无往不胜!”
“不可。”
凌玄子骤然开口,声音冰冷,打断了赤阳子的话。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凌玄子抬眼,目光扫过七宗所有修士,沉声道:“传令下去,玄清秘境即刻封禁,任何人不得在此逗留,即刻撤离秘境,不得有误!”
“另外,以我正道七宗联盟的名义传令,各宗所有弟子即刻闭关修行,严加防范宗门内外异动,清点法器丹药,整顿兵力。”
“从今日起,正道七宗,全面进入备战状态!”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
赤阳子挠了挠头,不解地问:“凌掌座,邪祟已除,秘境安稳,魔渊裂隙也被镇压,为何还要备战?这岂不是小题大做,让天下人笑话?”
其余掌座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疑惑。在他们看来,一切危机都已解除,正是庆功之时,备战二字,实在太过突兀。
凌玄子没有解释,只是眸中的凝重愈深沉。
他不能解释,也无法解释。
他知道,今日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那藏在地脉深处的魔种,那潜伏了千年的魔谋,那九幽魔主的狼子野心,终将在某一天,破土而出。
而他们,没有退路。
只能在这虚假的平静中,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积蓄力量,等待着那场注定到来的、关乎人间存亡的终极之战。
“照做即可。”凌玄子的声音不容置疑,“此事关乎正道存亡,不必多问。”
见他神色坚决,众人虽有疑惑,却也不敢违抗,纷纷领命而去。
不多时,三百余名七宗修士尽数撤离玄清秘境,秘境入口被凌玄子布下七层禁制,彻底封禁。
偌大的秘境之中,只剩下凌玄子一人,立在裂谷之巅。
风再次吹起,这一次,不再是蚀骨的邪风,而是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他的衣袍,拂过地面的青草,拂过重新流转的上古道纹。
可凌玄子却觉得,这风里,早已裹满了魔秽的寒意,刺骨冰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沾着一丝从地脉中带出的黑气,微不可察,却冰冷刺骨,那是魔种的气息,是魔主的恶意。
道韵交织破邪祟,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魔谋深植藏祸心,才是这一局棋,真正的杀招。
凌玄子缓缓抬起头,望向秘境核心的地脉深处,眸中没有丝毫光亮,只有沉入万古寒潭的凝重。
他知道,他赢了眼前的战斗,却输了先手。
他破了明面上的邪祟,却没能除掉暗地里的祸根。
玄清秘境的天,看似亮了,实则,早已被魔影彻底笼罩。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战,一场关乎人间存亡的死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作为正道领袖,只能独自扛起这份沉重,在黑暗中,寻找那一线破局的生机。
清玄剑轻轻震颤,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浩劫,奏响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