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璋。”袁耀直呼其名,不再用表字。
“你确有才干,治军严整,能得士卒死力。作战勇猛,常为军锋。用奇弄险,亦往往能收奇效。我知你非池中之物,亦有用你之心。。。。。。”
潘璋心中稍定,却又更加惶恐,不知袁耀到底是何意。
袁耀话锋一转,语气转厉:“贪财好利,桀骜不驯,行事不择手段,此乃汝之痼疾!若放任不管,他日或可为一能将,亦可能为一悍匪,甚或成为祸乱之根源!”
刚刚站起来,双腿还有些颤的潘璋再次跪倒,而且这次他已经不准备起来了。。。。。。
“今日我将你这些龌龊事抖落出来,便是要你明白,你所行所为我皆洞若观火!你能有今日之位,是我给你的!你那些赃款贪墨我一直都记着,这一切,能给你便能一日收回!”
潘璋的心再次跌到谷底,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好像已经死去活来了数次一般。
“末将明白!末将再也不敢了!从此以后,末将必洗心革面,唯淮南侯之命是从!若有二心,天诛地灭!”潘璋再次叩头。此时的他终于清醒,自己那点小心思、小动作,在袁耀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自己的前程、富贵、乃至生死,都牢牢握在眼前这个男人手中。
“明白就好。”袁耀语气放缓。
“那今后,你有何打算?”
潘璋这次不敢轻易回答,他跪在那里,脑子飞快转动。请罪?淮南侯已经表明了态度。表忠心?方才已经说过。他忽然现,自己所谓的“打算”毫无意义,因为他的“以后”,早已不由自己做主。
他深吸一口气,以额触地涩声道:“末将。。。。。。再无打算。末将此身此命,往后一切行止,皆听凭淮南侯安排!您让末将往东,末将绝不敢往西!您让末将死,末将绝不敢偷生!”
袁耀看着潘璋再无一丝侥幸的姿态,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这人是一把利剑,就如同当初的白炎一般,他是准备重用的。但重用之前必须反复打磨,才能用的顺手,也不至于伤到自己。
袁耀微微颔:“你能如此想,还不算无可救药。你之才,在统兵临阵,在攻坚克难。江南之地,尚有用你之处。。。。。。”
潘璋心中一动,竖耳倾听。
“自即日起,选锋营升格为‘选锋卫’,满编万人,按淮南卫军一等标准配备军械粮饷。你,潘璋,擢升为选锋卫指挥使,授三等平将军。”
潘璋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袁耀非但没有治罪,反而给他升官了?选锋营变选锋卫,编制扩大近倍,自己从营指挥使升为卫指挥使,成为了正式的将军。要知道淮南营官众多,中郎将遍地。但要想跨上一步成为平将军,指挥一支卫军,对于非淬剑庄体系内的寒门子弟来说,那是十分困难的。
他已经熬了十年,此次终于成功迈上了这个台阶。
还不等他消化这巨大的惊喜,袁耀则继续道:“选锋卫新成,依然归属邓晨归义军,但暂时驻留江南。划拨给抚远将军节制,归金陵学院祭酒卫向指挥。”
潘璋又是一愣。直属卫向?留守江南?如今中原、荆襄才是前线,留在后方算什么?难道是又要坐冷板凳?潘璋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建功立业的火热,又凉了半截。
袁耀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留在江南,自有重任予你。云夫人不日将主持山越领大会,推行下山安民之策。此乃怀柔、教化之道。然则,山林深远,部族繁多,岂能尽数倾心归附?必有冥顽不灵、恃险不服,或阳奉阴违暗中掣肘者。”
“怀柔需有,刀剑亦不可缺!”
潘璋精神一振,他立刻便明白了袁耀的意思,这事他实在是相当在行。
袁耀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房墙壁前。那里悬挂着一柄暗红色剑鞘的长剑。袁耀看了看,才缓缓伸手将剑取下。剑鞘并无太多装饰,只以银线勾勒出简单的云纹,显得古朴沉重,只是那红色十分的显眼。
袁耀转身,将剑递向潘璋。潘璋连忙双手高举过顶,恭敬接过。剑一入手,便觉沉甸甸的,显然用料十足,并非是装饰而是实打实的杀人利器!
“此剑,乃采精铁百炼而成,我命名为镇远。。。。。。”袁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今日,暂授于你。此事做得好,这剑便赐予你,如果办砸了,你便用它自己了断。。。。。。”
潘璋顿时觉得一阵压力穿来,镇远剑如千斤重担一般压在手中,那剑鞘的冰凉仿佛透过手掌,直抵心扉。
袁耀看着他,一字一句,话语清晰无比:“你选锋卫驻守江南,明面上帮助抚远将军、云夫人,维持地方,完成江南山越改造。暗地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刀,刺入潘璋眼中:“凡山越之中,有不服从云夫人号令、拒不接受改编下山、或暗中勾结外敌、煽动叛乱之部族,一经查实,无需再报!”
袁耀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许你持此‘镇远’剑,可先斩后奏!率选锋卫,予我犁庭扫穴,鸡犬不留!”
最后八个字,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凛冽的冰风,瞬间席卷了潘璋的全身。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剑的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之前或许还有些疑惑,为何怀柔之事,要留他这支精锐。现在,他全明白了。
怀柔是云夫人的事,是卫向的事,是光明正大的王道。而脏活,自然是他潘璋的事,是隐藏在阴影里的霸道。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怀柔若不成,便有铁血雷霆随之而至!
这不仅是针对山越,更是对他潘璋的最终考验和定位。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自由捞取好处、有些自行其是的边将,而是袁耀手中的另一把锋利、听话、且必须用在指定方向的刀!
此事操作起来极难,需要临机应变。既不能得罪身为神女的云夫人,也不能使其他山越部族寒心。袁耀所说的办砸了,便是指的这些。。。。。。
潘璋深吸一口气,他将那柄“镇远”剑高高托起,额头紧紧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道:“潘璋,领命!”
“末将必持此剑,为淮南扫清一切障碍!凡有不服王化者,纵使其匿于深山老林,藏于九幽之下,末将亦必提此剑,斩其枭,绝其苗裔!若有违逆愿受此剑反噬,死无葬身之地!”